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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姐松开苏绚,挥一边去,道:“别闹了,收拾妥当了这便走罢。免得耽误了时辰。”
苏绚挥着拳头耀武扬威,眼珠子转了一圈,道:“去哪儿?季姐姐你要回家了?”
季姐道:“那倒是不急,姐家不远么。等晚些在回去罢。”
苏绚点点头,忽地道:“去朝圣么?”
季姐:“是。”
苏绚登时两眼发亮,有点迫不及待了。朝圣啊,皇帝啊,太后皇后啊!!多么珍稀罕见的品种啊!!还有那甚么霍将军,终于能一睹其芳容……哦不,英姿了!
出门时只有苏绚、季姐梅子三人,其他人并未跟来。苏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走在路上,问季姐梅子:“齐娘为何不去了?”
梅子道:“往年倒是见她有去的,不过料想也是去做番样子罢了。毕竟不是我大樊百姓,哪来的诚心为大樊祈求福运?”末了又道:“南容与大樊习俗不同,她们那儿的年节应当是咱这的阳春三月罢。”
梅子这话说得夹枪带棍的着实难听,苏绚真想替齐娘反驳两句。她倏地想起初见时齐娘对她说的那一番令她印象颇为深刻的话:且不论从何处来,只要进了樊丹城便是樊丹人,更何况大樊子民本就是一家,即是一家人便不说两家话。所以之后,她再从别人口中听到齐娘并非樊国人这件事时,她真的感到有些惊讶。可即使这样她依然觉得齐娘早在意识上将她自己当成樊国人,与大樊融为一体了。朝圣应该是齐娘每年都会去的,年前半个月就一直听她叨念来着。
季姐问道:“那鹿儿姑娘是何来头?”
苏绚立即答道:“她自个说是小哥的远房亲戚,表妹。”
季姐摇了摇头,道:“不像。”
苏绚摸下巴,一副老道横秋的模样,思索片刻点头道:“确实不像。”
季姐透过现象看本质:“观其言谈举止,颇有气度。衣着打扮简而不素。机智聪颖,城府颇深,不是盏省油的灯。”
苏绚简直想膜拜她,心想您老人家第一次见着人姑娘,相处不到一个时辰,话没说到十句就能看出这么多?您才是那盏最不省油的灯呢。
大街上有调皮的孩子在放鞭炮,嬉声笑语洋溢着幸福。苏绚兀自觉得在背后议论别人实在是无趣得很,话题一转,道:“还得走多久?朝圣可有甚讲究么?”
季姐看她一眼,道:“无甚讲究。只是同陛下一齐祈个福,承天庇佑我大樊国运安康,百姓安居乐业罢了。”
苏绚:“哦,那还得走多久?”
季姐伸手朝前方遥遥一指,道:“到那便是了。”
14第十三章()
华安北门,位于皇宫东北侧。宫墙高筑,达十丈有余。威严宏伟,固如金汤。樊国律例明申严禁,凡距皇宫百丈之内不得设立摊铺,不得大声喧哗。除武举、秀选、朝圣之时常人不得于宫门前百丈之内行走。
辰时一刻,华安门前广阔的空地之上,人群逐渐聚拢。片刻后宫门开放,御林军身着铠甲盔衣,手持金枪,列队而出,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先是御林军,后是亲卫军,两军里三层外三层,犹如金刚铁甲般将宫墙护于身后。
辰时三刻,万人空巷。华安门前人山人海。
苏绚、季姐、梅子立于人群之中。苏绚生平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大场面,不由踮起脚,前后左右望了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视线所及之处黑压压的全是人,后面竟看不到头。看这架势没有上万也有近七八千,苏绚当即惊讶不已,下意识抓紧季姐的袖子,以免等会散场时被人挤死或者踩死。
季姐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莫怕,等会走慢些便是了。”
苏绚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揪着她的袖子不放。
辰时四刻,宫墙之上,古钟撞响。太监高声唱道:“陛下驾到——!”
那一时间,全民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绚也跟着跪下了,念完万岁又偷偷抬眼往高处看。只见高墙之上现出几抹鲜艳的颜色。皇帝一身金黄铠胄,负手立于一众人前,威严尊贵,一显无遗。
好一个英气俊朗的男人!苏绚目光在年轻帝王身上停驻。活在21世纪的苏绚还有点近视,可现在这副身体视力好得出奇,竟能让她看清几十米外的一个人的面貌。真心帅啊……苏绚心中赞道。之前她觉得小哥就长得挺不错的,轮廓分明有致,鼻梁高高挺挺的,眼睛点了墨似的漆黑有神,怎么看都能称得上帅哥一枚。可与眼前这位一比登时就显得……诶。
皇甫麟朗声道:“起身罢。”
太监接着高唱:“起身——!”
百姓站起,纷纷仰头,全场肃静。这回好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苏绚庆幸。
皇甫麟的声音威严而充满气势,响彻整个会场。苏绚没仔细辨听,她还有更关心的事情。
苏绚侧过头小声问季姐:“陛下右侧站的可是太后?”
季姐点点头。
太后念过四十,保养得极好,透着股富贵的风韵。苏绚一猜即中,当下有些欣喜。
苏绚又猜:“那太后身旁站的老夫人是?” 那老夫人看模样应该比太后年纪稍长些,面容眉宇间有股淡漠的犀利。
季姐不答。
苏绚又道:“陛□后的可是皇后?”真可惜,挺拔伟岸的皇帝把身后的人挡了个严实,只能隐约看到一身白绒裘衣现出。
季姐:“……”
苏绚又问:“那个穿……”
话说了个开头,只觉周围无数道鄙视的目光射来。
季姐踹了她一脚,道:“闭嘴。等会会与你讲明。”
苏绚讪讪歉笑,不敢再出声。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高墙上扫个不停。帝王左侧均为高大威武,身穿绛红、深蓝、黑金各式武袍,威风凛凛的男子。右侧均是万紫千红,争奇斗艳的美貌佳人。料想应当都是王室贵族。
苏绚的目光在看到右侧最边缘时停了下来。
那处站着的人是施侯颦。施侯颦一身淡红色绣袍,面容精致,却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正前方。那模样似是在认真倾听帝王的金口玉言,实则早已魂魄出窍,不知去了何处。
苏绚不禁失笑,猜想她多半是被父母赶来的。
会场中爆发出一阵惊雷般的轰声,乌压压的百姓俱是纷纷交头接耳,相互哗笑起来。
这一吓非同小可。
苏绚只觉得这密集的嗡嗡嗡声快要把她的耳膜震裂了。
苏绚捂着耳朵问季姐:“发生何事了?” 这皇帝说了什么让大伙激动成这样!
季姐看样子真想给她一掌,梅子神色哀怨地叹息数声,缓缓道:“陛下言道,霍将军不参与明年秋季的武举了……”
苏绚:“……”
苏绚同情地看着她。
梅子又道:“凭甚连任三届武举状元就不可再比了?!以前从未有过这个理!陛下简直是无理取闹么!”
季姐:“说这话会被杀头的。不过我不会去告密便是了。此举确实可恨!”
梅子:“明年不去给官府建场台了帮忙了。”
季姐道:“我也不去了。”
苏绚同情地看着她俩。
未几,会场中嗡嗡嗡的声音静了。
皇甫麟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染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孤期许明年再与尔等会面,新年伊始,愿孤千千万万的子民安康乐业,愿吾大樊气运昌盛,功业千秋!”
百姓自发齐齐跪下,朗声诵道:“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天庇佑我大樊国泰安康,功在千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山呼万岁,气势磅砣,场面壮观无比。一声声万岁一阵压过一阵,如有撼动天地,直冲云霄之势。苏绚不禁为之动容,在那一刻,她忽地感觉到了心中某种巨大而神奇的力量,那股力量仿佛坚不可摧,仿佛无所不能。她在想,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信念。
“这个国家之所以强盛繁荣,在于其民有坚定而团结的信念。”苏绚客观评价道。
天又飘起了雪花,三人行于人潮之中,苏绚竟不觉寒冷。
梅子扭扭怩怩地道:“陛下虽是喜怒无常,性情不定,听人说有时还暴戾嗜杀,但……还称得上是一代明君。”
季姐于一旁沉吟点头。
苏绚讶异道:“息怒无常!?暴戾嗜杀?!这还算明君?哪门子的明君!?”
梅子瞪着圆圆的大眼,愤愤道:“你……你懂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