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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解,便又问道,“这些不是杜撰的么?”
“凡事讲究有理有据,饶是杜撰亦是有迹可循,或借鉴,或参考,即便凭空捏造亦能看到现实中的影子。比如那居于昆仑山的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若你不知老虎,怎知那是虎齿,若不知花豹,怎知那是豹尾!便是此理!”老人解释道。
李少白若有所思,唐笑则听得脑袋昏沉直欲睡觉。他们平日听得都是白话文,怎料这一老一少对话佶屈聱牙,单独念他都懂,放在一起便不甚明白。于是他又偷偷打量那个老头,面容倒是慈善,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沉,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唐笑突然瞪大了眼睛,浑身哆嗦直欲拔腿而逃,可脚如灌铅竟是动弹不得。唐笑悄悄拧李少白的腿,怎料他一直在想问题,竟浑然不觉。唐笑不禁恼他,却又见得老人睁开了双眼,惨白的眼眸落在了他的身上,他赶忙将衣襟合上,躲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李少白回过神来,觉察到唐笑发抖,以为是他太累了便没多想,朝老人说道,“许多神怪故事提到,昆仑丘位于古冀州,因山体呈碗状又称宛丘;因傲立于群山,像一个柱子通向天空又称天柱;因对应北斗星,又称璇玑玉衡;因传为天帝下都,并盛产玉石又称玉京山。若依您所言,是否这些都可作为寻找昆仑的依据?”
老人赞许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如此那古冀州在何方?在下知之甚少!”李少白有些伤感。
他喜读书,好读书,求知若渴,若能进私塾,他能比那些纨绔子弟优秀一万倍,可终究他获取知识的途径便是在私塾外偷听,还得小心躲藏,一旦被人发现被骂被赶是轻,有一次更是被打得动弹不得,扔到大街上,幸得寻他而来的萧十一等人救回,否则便要横死街头。不过他却不放弃,隔了几天能动弹了,他又跑了过去。不晓得是否那私塾的人觉得之前做得太过,便不再赶他。于是不管日晒雨淋,雨雪风霜,他都蹲在那里,哪怕晒得大汗淋漓,头晕目眩,哪怕浑身落满雪花,冻得瑟瑟发抖。
只是他是个乞丐,为了生存自是不可能整日呆在私塾,许多时候听得意犹未尽,断断续续,一些东西自是不甚清楚。
“从城西门出,沿着大道一直西行一千八百里便至!”老人说道。
李少白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说什么,便听到了萧十一的声音,颇为急促,显得有些慌乱。
“小书生,小胖子,快跑!”
李少白一惊,偏头看向长街那头,有一群兵丁正往这边行来,有百姓正朝着这边指指点点,他们被发现了!唐笑自然也听到了萧十一的声音,知道情势不妙赶忙掀开衣袍,李少白从他身上跳了下来,拉着唐笑转身便跑。可刚迈出几步又止住步伐,回过身对老者一拜。
“多谢老先生!指路之钱待我等从昆仑回来自会补上,若”他还想说“有命回来的话”,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有心了!”老人轻笑,偏头转向他,“此去昆仑路途艰难,多加小心!”
这一老一少对视着,似爷爷对出门玩耍的孙子作出叮嘱,竟是一幅天伦之乐,承欢膝下之景。李少白只觉眼眶一热,恍惚中看到老人那惨白的眼眸重新变得黑白分明,老人微笑着,和蔼慈祥,眼中似有晶莹闪动。
“老先生,若我回来,收我为徒可好!”李少白心中一酸,脱口而出。
“小书生,快走!”
唐笑力气颇大,将李少白拉得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几步这才稳住身形。与此同时,那巡城兵丁也已冲了过来,二人拔腿狂奔冲入那道窄巷。萧十一与夏婵儿待他们冲了进来便将巷内的箩筐、竹竿统统推倒,紧跟在后的兵丁被砸了个正着,一时间叫骂声、哀嚎声不断。几个小乞丐也趁此机会逃得没了踪影。
李少白在奔入小巷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却发现老人已然消失不见了。耳边却回响着老人的声音:
“眼前无路,心中有路!”
“呼呼”
几人藏在一处角落大口喘着粗气,一路狂奔都是累得够呛,尤其是唐笑,胖脸煞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这时萧十一从外面走了进来,从夏婵儿手中接过小七抱在怀中,说道,“没事了,甩掉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坐在哪张空桌子前干嘛?”夏婵儿开口问道。
“打听去昆仑的路啊?”李少白说道,之前便与他们说过,不晓得为何婵儿姐姐有此一问。
“跟谁打听?”萧十一亦是一脸疑惑。
“那个仙人指路的算命老先生啊,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李少白也皱起了眉头。
萧十一和夏婵儿面面相觑,有些担忧。过得片刻,萧十一才皱着眉头说道,“少白,可我和婵儿从头到尾只见到你们二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自言自语,你们对面没有人啊!正是你们如此古怪的举动才引来了百姓围观,招来了官兵!”
唐笑也终于缓过神来,坐起身子,却是抱着双腿瑟瑟发抖,恢复一些血色的脸转瞬间又变得煞白,声音微颤说道,“我就知道小书生,那老爷爷他没有影子!”
那时候夕阳正好,唐笑无意中瞥见了地上被拉长的影子,竟只有一道!老人以及手里的幢幡皆没有投下阴影。
生灵有影,死灵无影,那老者不是人,是鬼!
李少白倚着墙壁瘫坐在地,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口中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的”
“少白,你们见到的那老人家是谁?”
老人姓甚名谁李少白不知道,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在此之前他甚至不晓得老人目盲,以为他闭目养神,或是故作清高。
他们住在城南破庙,活动范围便是那一区域。因为有厉衙内那恶少在,城中地痞流氓颇多,若是他们去到城西地盘乞讨,上供不说还有可能被打,得不偿失得紧,于是他们鲜少踏足城中其他地界。
那一日唐笑偷了几个馒头,他们被迫分散逃跑,李少白不知怎地就跑到了城西。乞讨他自是不敢,于是索性闲逛起来。怎料却听得吵闹声从远处传来,热闹他们这些孩子最喜,于是便寻声跟了过去。却见那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许多人。
他身体瘦弱,乞丐模样衣衫褴褛,一往里挤人群便自动让开,避之不及,不时还拿眼横他,或是低声喝骂,他早已习惯不予理会,蹲在一旁自顾自看了起来。
从旁人话语中很快便知晓了来龙去脉。原来是四个书生参加科举,如今尚未放榜,本该听天由命,怎料几人心急如焚,便让老人掐指算算结果如何。老人收了银钱却只伸出一根手指,便不再多言。这几人自觉被骗自是得理不饶人,要捉老人报官,碰巧守军巡城经过,便被拉来断案。
书生要老人给出解释,老人只道,“天机不可泄露!”
那些守军都是一帮武人,怎会知晓这些文人弯弯绕绕的东西。算命这事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给钱,我给你你想知道的,至于是不是你想听的那就见仁见智了。四个书生有可能金榜题名,他们不敢敷衍。可算命先生本就玄乎,万一老者会妖法画个圈圈下个诅咒之类,委实不好应对。
正当守军一筹莫展之时,李少白一声笑却是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怎料却给他惹来了麻烦。算命先生不敢惹,祸水东引治你个小乞丐嘲笑文人墨客的罪名自是可以。
李少白委实无奈,只得捡过一根树枝在地上扫出一块空地,写起字来:
“一人也不中;
一人中,三人不中;
一半一半;
一人不中,三人中;
一人也没有不中。”
写罢李少白便转身挤出人群,守军欲阻却被几个书生拦住,看着地上工整的字迹顿时面红耳赤,向老人鞠躬道歉后便灰溜溜离开了,留下一众莫名其妙的百姓和巡城守军。
老人一个手指便道出了几个考生的成绩,李少白看来自是有趣,于是乞讨之余,偶尔便会去往城西,一个人蹲在相摊不远处偷听。
老人相摊生意极好,求解之人不计其数,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