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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没有再出声,可是心里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为什么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会有那样的胆色和勇气,而且对敌时的气场和洒脱,让夏青觉得自己父亲在官场上表现出的风范都没有陈天朗那一刻更有男人味。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夏青的脸颊有些微红,这还是她第一次伺候一个男的,虽然无关暧昧,但是总会有女人独有的羞涩。
与很多少女一样,夏青之前也有过无数次幻想,幻想自己和那个男的像琼瑶小说一样浪漫,那男的应该是风度翩翩,斯文儒雅,可眼前这个少年却偏偏很强壮,一米八的身高,而且有一身比小麦色更让女人心悸的古铜色皮肤,他虽然受了伤,却依然高傲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山峰,巍然不动,就像他在和疯狗动手时,一直把孔月媛和自己护在身后,没有退开一步。
这时,外面传来雷公的声音:“好了没有?洗个伤口不用那么久吧!”
陈天朗在夏青的搀扶下出来了,周晓军抽着烟,冷冷地看着他,丝毫没理会他之前会不会借机逃跑。
雷公用酒精灯烧灼剪刀和缝合针,看到陈天朗回来,示意夏青搬过一把凳子放在自己身前,让陈天朗坐上去把小腿抬起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一眼旁边周晓军道:“完蛋了,我这里可没麻醉剂,怎么办?”
周晓军看看陈天朗说:“怎么样,打得痛快,现在没麻醉剂了,要不要更痛快点?”
如果这时候陈天朗开口求饶,或者表示服软,周晓军就会让雷公简单帮他包扎一下,等明天再去医院缝合伤口,可是陈天朗却直接道:“缝吧,我能挺住。”
周晓军诧异了一下,装硬汉是吗?有你受的!于是就冲雷公示意了一下。
雷公心说,这个公安同志够狠的,这毛小子也是,服个软不就得了,没必要自己找罪受,心里说着,手上却动了起来,就这样连麻醉剂都没有,准备直接缝合伤口。
“放松,缝针不会很疼。”雷公拍了拍陈天朗的腿部,示意陈天朗放松,陈天朗深呼吸了几口气,点点头表示没问题,雷公把酒精棉夹起来,开始擦拭伤口。
看到那块酒精棉接触到翻露的皮肉,夏青都有种要闭上眼睛不忍去看的冲动,连周晓军也皱起了眉头。作为公安民警,他都有过伤了身子然后用酒精棉消毒的经历,自然知道高浓度酒精沾在伤口上会产生的那种强烈疼痛感。
可是酒精棉在伤口上擦拭,陈天朗的身体一动不动,连轻微的动作都没有,只能听见他用力咬着牙齿发出的“格格”声,一块酒精棉还没擦拭完,陈天朗的额头就布满了汗珠,可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周晓军禁不住多看他一眼,这个少年让他觉得有点佩服了,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强的忍耐力。
雷公换了四块酒精棉才把这道伤口擦拭完,拿起勾剪,将肠线传入缝合针,开始了伤口缝合。
如果刚才的酒精棉消毒疼痛时间还算短,那么伤口缝合的疼痛就足够让人抓狂,一直没出声的陈天朗被针穿入皮肉时,忍不住用鼻子哼了一声!
这时,周晓军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是在鼓励他支持下去,还是在讥讽他充好汉。
至于夏青,早已经闭上了眼睛。
陈天朗饶是意志力惊人,可是被一针针的穿皮入肉,也承受不住,忽然,他抓住了按在自己肩头周晓军的手,抓得紧紧的,抓得快要箍出血来。
周晓军没吭声,任他抓着自己手,陈天朗的鼻息随着穿针走线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周晓军这时候突然问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为什么要打伤对方?”
换做其他人,在这种情境下被周晓军突然发问,一定会乱了方寸,可是陈天朗咬着牙说:“不是故意的,是为了救人。”
就这样,一边缝合伤口,一边直接询问口供。
怪异的一幕出现在诊室内。
从头到尾周晓军问的都很仔细,陈天朗不得不转移注意力回答他的问题,期间,偶尔夏青还会夹杂两句,主要是帮陈天朗开脱责任。
当差不多审讯完毕时,陈天朗的伤口也处理的差不多,雷公用酒精棉擦拭了一下因为缝合伤口而冒出的血水,紧接着把最后一针缝好,将肠线熟练的打了个结,说道:“一会我帮你包上纱布,这几天多喝些猪肝汤猪血粥,补补气血就事啦。”
陈天朗点了点头,谢了谢雷公,突然又对周晓军说:“当然也要谢谢你才对。”
“谢什么?谢我抓了你?”周晓军睨了他一眼。
“谢谢你在缝伤口时审问我。”
“那是我的职责。”周晓军不冷不热。
“呵呵,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帮了我,帮我转移了注意力。”
周晓军掐掉烟,“现在,我们可不可以走了?等到了派出所见了那帮人,我就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当然好,我也想快点见到我的朋友。”陈天朗笑着说。
周晓军深深地看他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90章【权衡】()
大半夜,其它地方昏昏暗暗,枣林派出所却灯火辉煌。
噪杂的人声在派出所传出,被带到这里询问口供的人乱七八糟地坐着,一个个模样吊儿郎当,很不配合。
当陈天朗他们到达的时候,胖子和石头惊喜若狂,生怕他发生什么意外。
孔月媛也看见了陈天朗,看见了夏青。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和胖子,石头的激动比起来,显得很冷静。
周晓军问了一下他们的情况,就示意胖子他们可以先离开派出所回家,还有孔月媛和夏青也可以先回去。陈天朗要暂时留下来。
胖子他们不愿离开,陈天朗就对他们说了几句,大意是你们先走,别让家里人担心。胖子和石头都是听他话的,于是就点点头,这才说要走。
孔月媛喊上夏青,说:“我们先回去。”
夏青摇摇头说:“我要留下来陪他。”
孔月媛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陈天朗,就又说:“快高考了,不要耽误了考试。”
夏青就说:“你想走,就先走吧。”
孔月媛不再说什么,也许在她看来自己和夏青,以及陈天朗不是同一类人。
孔月媛走了,甚至没和陈天朗打声招呼。
陈天朗冷冷地看着她离开,最后叹口气,你不仁我却不能不义,就叮嘱胖子他们送她回去,毕竟一个女孩子家,这又大半夜的。
在医馆的时候周晓军对陈天朗做了审问,这时需要做更加详尽的笔录。
于是陈天朗就只能忍着疲惫,再次把之前所说的话说了一遍,咬死自己是在见义勇为,帮助女同学,免遭坏蛋欺负。
周晓军对了一下其他人的供词,大抵差不多,看起来陈天朗没说谎。可是不知为什么,周晓军总觉得事情没表面上看来这么简单。
何况疯狗是牛红旗的手下,而陈天朗和牛红旗又有利益上的纠葛,如果说这之间没点什么,是不是太巧了。
就在这时,派出所所长赵德柱来了。
……
赵德柱这几天难得睡几天好觉,不去打牌,不去喝酒,一下班就准时回家。这样的表现让他家里头的黄脸婆很是高兴,今晚还特意给他炒俩菜,弄了三鞭酒给他下肚。
果然,那酒很带劲儿,在微醺中赵德柱看自己那黄脸婆瞬间就成了貂蝉,也不管老婆身上的肥膘都能榨出油来,直接扛了她上床。两人正在床上使劲儿折腾,家里安装的电话响了。
在这个年代,家里头能安装上电话那可是很气派的事儿,大抵需要六千来块钱,赵德柱当然出不起这么多钱,这电话是以派出所的名义帮他装的,毕竟他是所长,很多时候有事儿找他。
以前赵德柱觉得家里装了这玩意很上档次,很有身份和地位,此刻却觉得这玩意太碍事儿,自己正在兴头上,硬生生被打断,就像撒尿撒到一半,满肚子的不爽。
无奈,接了电话,那头就报告说抓了一批人,在街头斗殴。
赵德柱当即骂道,“这种屁事儿还问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头就说,“当事人是陈天朗,所长您认识的。您不是说过关于他的事儿要随时报告你。”
赵德柱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有意拍税务局孔局长的马屁,所以才下达了命令,不过这都搁老久了,没想到今天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