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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刘征臣真看上寒门士子,刘非虽舍不得她过“困顿”日子,然若她执意如此,下嫁也就下嫁了,大不了多备些嫁妆,让她用度无虞,也没人敢因此而讥笑贤王府,反是与公卿将相联姻,才需要再三斟酌。
譬如昔年广川王刘越和胶东王刘寄迎娶正妃时,正是刻意避免与手握重权的公卿将相联姻,只选素有名望却已无实权的世家大族。
清河王刘乘和常山王刘舜更是不提,两人的正妃皆是出身卑微,常山王妃裴澹好歹还算良家女,清河王妃公孙慧却是出身匈奴的。
裴澹和公孙慧得晋亲王正妃,除却“母凭子贵”的原因,亦不排除太上皇和皇帝恰恰就是乐见她们并非出身世家大族。
天家自古多薄凉,父慈子孝和兄友弟恭的前提,是父子兄弟不能威胁到帝位传承,昔年若非梁王刘武识时务,懂得悬崖勒马,早早入朝请罪,且从此常居长安不再回返梁国,只怕现下早已化为冢中枯骨了。
刘非身为天家子,对此自是心知肚明,尤是现今他掌着的皇室实业干系重大,皇帝绝不乐见他涉入政务军务,亦不乐见贤王府与公卿将相过从甚密,更遑论结为姻亲了。
若贤王府与公卿将相府上联姻,皇帝陛下虽不至挥动屠刀,却未必不会限缩刘非对皇室实业的掌控,至少会将更多的事务交由赵王刘彭祖和长沙王刘发打理。
近年来,皇帝陛下虽鲜少再干涉皇室实业的具体事务,然莫要忘了,皇室实业最大的份子却仍在少府手中,陛下才是真正的幕后大东家。
现今文臣武将得赐爵封侯,已没再封赏食邑,而是赐下些皇室实业份例,但也只能坐享红利,而非真正拥有所谓的实质股份,换而言之,倒是与汤沐邑的性质也差不多,勋贵只能分到封邑的部分租赋,然其封邑的所有权还是归属朝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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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股”和“无决策权股份”,两种意义大不相同的股份早在皇室实业创立之初,就已严格划分清楚,现今唯有刘氏诸王昔年将封国“质押”给朝廷时,作价换取的份子才是真正的原始股,少府则独占四成,以此保障刘氏皇族对皇室实业的完全掌控。
皇室实业的摊子愈铺愈大,刘非作为主其事者,也不可能事必躬亲,谨慎持重的刘发和圆滑狡诈的刘彭祖已分掌不少事务,偌大的皇室实业,少了谁都能继续经营下去,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刘非近年努力栽培长子刘建,正是想让贤王一脉日后能继续主掌皇室实业,若非刘征臣乃是女儿身,无法继承家业,极具营商天赋的她是比刘建更为适合的继承人选。
正是出于此等考量,刘非从未刻意张罗女儿的婚事,甚至有意无意的放任她对登门求娶之人东挑西拣,生生拖到虚年二十,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补偿心理,觉着委屈了女儿,索性让她依循自身心意,寻个真正的如意郎君好了。
不得不说,刘非的想法在这年月真真算得上开明了,倒也和他高傲不羁的脾性有关,多是不太在意世人目光的。
用皇帝刘彻的话来说,刘非对于不如他的人,那鄙夷的态度就跟人看猴子似的,何曾会在乎猴子的想法?
裴氏本为寒门,却又出了亲王妃,按说倒是挺适合与贤王府结亲的,偏生裴虎现今乃是京卫中营的军候。
京尉府辖下的京卫五营中,以京卫中营职守最重,囤驻在未央宫北门外,卫戍北阙甲第及皇亲苑周边。
京卫五营的军制与寻常校营不同,设营都尉,每营满编兵员万人,分为十曲,且行文职和武职的并行官制,故十位军候直属该营都尉统御。
汉军将官晋升首重军功,京卫中营的军候们论及过往军功,以裴虎居首,盖因他本为宣曲将官,曾在外征战数年,是从底层兵士靠着军功一步步晋为军候的,他日后若不升调回精锐骑营,就极有可能在京卫中营乃至京尉府继续升迁,且多半仍为统领军士的武职将领。
要晓得,裴虎现今才虚年二十三,军职却已不低,天晓得他日后会晋升到何等高位?
刘非若将这个前途大好的武将招为女婿,皇帝陛下会如何想?
看看现今朝中官至公卿的武将,除却郎中令齐山和卫尉公孙贺,谁家夫人不是出身寒微的?
宫婢,军中遗孤,大丫鬟
一个比一个出身低,虽不排除这些夫妇本就感情甚笃,然若说这些武将没有刻意避嫌,不愿与名门望族联姻,说出来谁会相信?
齐山的夫人卫敷荣虽为帝师卫绾的嫡亲孙女,然因卫绾向来不涉政务,现今更已无甚实权在手,且卫氏子弟向来洁身自好,鲜少有与旁的权贵过从甚密者,故齐山迎娶卫氏女才无甚忌惮。
公孙贺则是尚南宫公主,成了皇帝的亲姊夫,这就更没得说了。
贤王府树大招风,堪称动见观瞻,若是犯了某些不可明言的忌讳,即便皇帝陛下本不在意,却难保不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刘非不想赌,更不敢赌,饶是他再宠溺女儿,饶是女儿终日苦苦哀求,他也没半点松口的意思,且女儿愈是闹腾,他就愈发恼怒。
堂堂翁主,为个男子这般不懂矜持不要脸面,成何体统?
若非裴虎乃是常山王妃裴澹的胞弟,若非裴虎有军职在身,指不定刘非已让他彻底“消失”了。
家丑不外扬,刘非索性将刘征臣禁足,足足月余光景,愣是没准她踏出闺阁半步。
刘征臣遭了禁足仍无放弃之意,每每刘非夫妇前来,她皆是哽咽哭泣,端是可怜无比,然待得刘非夫妇离去,她却仍是该吃吃,该喝喝。
她不傻,也晓得只须虚与委蛇,随口说几句好话假话,依着父母对她的宠爱,要解了禁足不难,但只怕会彻底坏事。
欺骗长辈,忤逆父母,对崇尚孝道的汉人而言,实在太过恶劣了,无论出于何等缘由,多是难以得到旁人的同情和谅解。
她在等,泰安姑母已出了月子,将随太上皇和太后从渭北甘泉宫回返长安。
待得上元佳节,太后将在长乐宫大摆宫宴,为小翁主桑无忧行百日礼,她身为宗室女,且为桑无忧的表姊,自也要入宫观礼的。
她实是知晓父王心中的顾虑,之所以如此闹腾,只是为向父王母后表明自身心意已决,然想要真正成事,还得去求皇帝叔父下旨赐婚。
若直接去求皇帝叔父,叔父未必肯管贤王府的家务事,还得请皇后叔母先帮着吹吹枕边风,全天下能让叔父耳根子发软的,怕就唯有那刀子嘴豆腐心且向来极为宠溺她的叔母了。
第633章 入宫观礼()
大汉立朝至今,能在长乐宫行百日礼的翁主,唯桑无忧此女,便是皇后阿娇昔年尚为堂邑翁主时,也无此殊荣,甚至笄礼都没能在宫里办。
太后王娡对这外孙女如此看重,受邀的各家宗妇和贵女皆是不敢轻忽,纷纷备了丰厚的贺礼,在上元佳节早早入宫观礼。
太上皇已提前为她赐名,皇帝也早已破例将她封了翁主,故所谓的命名礼和认舅礼皆是省了,只由太后和皇后为之主礼,却已然是荣宠至极。
泰安公主感念父母兄嫂的关爱之心,端是泪眼涟涟,身为婆婆的桑府老夫人在喜不自胜之余,心里亦不免犯怵,好在儿媳妇诞下女婴后,她没露出过半分失望之意,否则怕是要惹得天家不喜了。
天家若是不喜,桑家还能好过么?
古往今来,婆媳关系最是难处,然也要分情形的,似泰安公主这般身份的儿媳妇,桑老夫人只要脑子没抽风,对她时时嘘寒问暖都嫌不够,更遑论给她气受。
泰安公主本就性情温驯,甚至有些怯懦,饶是婆婆对她好,她也不至恃宠而骄的蹬鼻子上脸,故这对婆媳倒是处得不错,虽谈不上太过亲近,然好歹是彼此以礼相待,如此也就足够了。
儿媳妇终归是外人,能将之视若亲生女儿疼爱的婆婆,实在不多的,奢求不来。
贤王嗣子刘建的长女刘细君乃前年十月降生,已虚年三岁,然依着后世周岁,却尚不足一岁半,只是牙牙学语的年岁,趴在阿母吴氏的怀里,好奇的打量着襁褓里的桑无忧,奶声奶气的连声叫着“姑母”。
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夸吴氏教得好,桑无忧虽不晓事,闻得众人笑声也是咯咯笑出声来,显是喜欢热闹不怕生的脾性,想来不会是阿母泰安公主那般的畏怯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