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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属官列为内宰不过是为便宜行事,不会常宿宫闱,你且先在北阙甲第划出些合宜的空置宅邸,好生整葺清扫,再依敕书列册,让其就任,赐下宅邸即可。”
刘彻沉吟片刻,复又吩咐道:“遣人去皇亲苑的长公主府,将卓文君此时暂住的馆驿告知堂邑翁主。”
“诺!”
鲁瑞听得刘彻所言,心里已有了底,女学诸官虽列内宰,形制却等同太学属官。
阿娇收到消息时,正牵着照夜玉狮子待要出府。
窦太后和皇后皆不在长安,刘彻近日又忙着脚不沾地,南宫和阿娇再也无人约束,每日赛马射猎,顿觉天大地大,快意逍遥。
闻得卓文君已到得长安,阿娇颇是欣喜。
刘彻对卓文君赞誉有加,常言若阿娇能拜她为师,且不论能否增长学识,只需学上几分她待人接物的本事,日后定然受益无穷,再不被甚么长安才女小觑了。
他自非妄言,史籍中的卓文君只凭两首悲凄委婉的辞赋,便教大渣男司马相如回心转意,余生再生不出纳妾的心思。
此等文采风华,机智应变,岂是寻常女子可比?
阿娇虽不知刘彻何以如此看重此女,却是深信他的识人之明,早祈盼能见见这蜀中的大才女。
她今日本想去寻楋跋子赛马,得知卓文君的落脚处,自是拜师之事更为要紧。
阿娇正待翻身上马,似是想起了甚么,忙跑回自个院落的书室里,寻出本线装书揣进衣襟里,心道待会还得考较考较那文君先生,看她是不是迂的。
若跟那些迂腐的酸书生似的,拜她为师作甚?
卓文君落脚的馆驿在公府巷,待诏的士人及进京赴任的外地官员皆会暂居公府巷的不同馆驿,听候皇帝诏令或公府册籍。
卓王孙富甲巴蜀,于长安城亦有不少产业,但毕竟出身商贾,住不得北阙甲第。虽在东八巷有座大宅邸,但他还是将卓文君送到公府巷的馆驿。
不得不说,大长秋鲁瑞还是很重视卓文君的,非但安排他住在最好的馆驿,更是拨了个独立的大院落,院落还少不得扫洒丫鬟和粗使婆子。
卓王孙见多识广,只是晓得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这等院落已堪比寻常官吏的宅邸。见朝廷如此看重自家闺女,他愈发心喜,忙是吩咐卓文君好生住下。
“你拿着朝廷敕书前来赴任,岂能和寻常百姓比邻而居?”
卓王孙如是说,给自家女儿留下四个贴身丫鬟,外加满满一箱金豆,再三嘱咐道:“富路穷家,在外头出手别小气,尤是前来传话的内侍宫娥,该打赏就得打赏。”
卓文君只觉哭笑不得,独自将他送出院门,目送着他缓缓离去。
送走爹爹,她转身正待回院,便听得阵阵马蹄踏地声,侧身望去,却见一位娇俏少女正朝她这处纵马疾驰,白衣白马,衬着那张被秋风刮得红扑扑的小脸艳若桃花。
卓文君低声笑道:“端是个美人胚子。”
她却不知,纵马而来的阿娇亦是被她的绝美容颜惊呆了,险些忘了勒马,好在照夜玉狮子极通人性,又常被阿娇骑着在各处巷弄穿行,见得前方有人,便自行减缓了速度,还不忘打了个响鼻。
阿娇回过神来,忙是勒紧缰绳,所幸马速已降得很慢,将将停驻在卓文君近前。
“好有灵性的马儿。”
卓文君没有半分愠怒和惊惧,反是出言赞叹,她适才确有生出几分惊慌,但瞬间便瞧得清楚,即便那少女不勒缰绳,这马也定会自行偏些方向,顶多与她擦身而过,却不会撞着她。
阿娇忙是下了马,目光熠熠的盯着她,问道:“你是文君先生么?”
卓文君微是愣怔,从未有人如此称呼她,除了先前收到的那封信笺。
“你定是文君先生!”
阿娇已是确认此女身份,忙是躬身赔罪道:“陈氏阿娇见过先生,适才不慎惊到了先生,望先生勿要怪罪才好。”
卓文君笑道:“你我素未谋面,你怎的知我是那甚么文君先生?”
“殿下向我提起过,说先生乃是才貌双全的蜀中奇女子,非但文采斐然,更是姿色娇美,说是比我还美些,我本是不信的,不过今日瞧见先生,只得信了。”
阿娇心直口快,噼里啪啦的将刘彻出卖得干干净净。
卓文君讶异道:“殿下,哪位殿下?”
“太子刘”
阿娇险些直呼太子名讳,忙是吐了吐舌头,改口道:“太子殿下啊。”
“太子?莫否你这陈氏阿娇是堂邑翁主?”
卓文君虽猜到给她去信的少女出身定是不低,可从未将这陈阿娇与那未来的太子妃联系起来。
大汉唯有皇帝,皇后和太子的名字才需避讳,不少诸侯甚至和族中祖辈父辈的宗亲是重名的。故而即便卓文君晓得堂邑翁主也叫陈阿娇,却并未多想,毕竟其身份太过尊贵,岂会给她这商贾之女亲笔去信,还要拜她为师?
阿娇见她满脸的讶色不似作伪,疑惑的挠头道:“是啊,我记得给先生去信时有留下姓名啊,莫不是我写错了字?”
“”
卓文君哑然无语,不知如何开口。
“先生,天有些凉,不如进去说话吧。”
阿娇适才纵马疾驰,额角微有薄汗,巷弄的穿堂风吹过,顿觉有些寒凉。
卓文君心思机敏,虽因阿娇的身份有些惊异,却还不至手足无措,尤是见她的言行举止,皆如寻常少女,且更为蛮憨爽直。
卓文君侧身请道:“翁主请!”
阿娇忙是将马缰系到院门旁的拴马桩上,随意将手在衣裳出蹭了蹭,便是颇为自来熟的揽着卓文君的胳膊,笑道:“先生已收了我的拜师礼,怎还这般见外,唤我阿娇吧。”
卓文君微是愣怔,又想到那信笺上的言语,已瞧出阿娇的几分脾性,便是轻笑道:“好!”
两人有说有笑的入得厅堂,侍女奉了茶,便是识相的退了出去,候在门外。
卓文君疑惑道:“你适才说太子殿下曾提起过我?”
“是啊,太子常在我面前夸先生呢。”
阿娇臻首轻点,却突是有些丧气道:“果真如他所言,我不及先生美。”
“”
卓文君亦是女儿家,自也晓得少女最是在意自身容貌,尤是心上人的看法,便是笑着劝解道:“怕是殿下在逗你玩呢。”
阿娇摇摇头,似是想到甚么,小脸微红道:“我倒希望他那日不是逗我,他虽说我不如先生美,却还是夸了我美啊。”
卓文君心有七窍,顺着话头打趣道:“殿下如何夸你的?”
阿娇着实是憨的,登时便神采奕奕道:“他说我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百媚生。”
卓文君正自举盏饮茶,险些没被茶水活活呛死。
瞧着阿娇满脸略带炫耀的自得之色,她颇是尴尬的问道:“太子没念下一句?”
“下一句?”
阿娇微是愣怔,仔细想想,方才分外肯定的摇头道:“确实没有下句啊,我都熟背于心了。”
卓文君着实不忍戳破少女甜美的念想,心道那太子殿下还真是个妙人啊!
直到许久后,阿娇方才晓得果真还有下句,是为“然此女登墙窥臣三年,至今未许也。”
那日,阿娇真真教刘彻晓得,何为河东狮吼。
第二百三十四章 泬西新区()
秋祭过后,刘彻原以为可稍稍缓口气,过几天轻省日子,岂料朝堂又为扩建长安城之事闹得不可开交。一秒,!
随着近年长安周边的作坊不断增多,朝廷又刻意放宽工匠迁移至京畿三辅的诸多限制,长安城的人口数量骤然暴增。不算来往商旅,单是城中的常住居民,驻军,官吏和皇室宗亲,已然超过三十万。
眼见大汉的工业化尚未开启,城市化却先行来临,太子刘彻甚感悲催。
据史籍记载,汉朝的长安城最繁荣时也不到三十万人,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汉武帝大肆扩建宫殿,占据大半城区,把大量居民迁出城外的缘故。
无论如何,此时的长安城已人满为患,即便中尉张汤心狠手黑,却仍难以阻止长安城朝着脏乱差的方向不断发展。
怨谁呢?
当然要怨老祖宗,选的地不好!
要知道唐朝的长安城最繁荣时曾容纳了近两百万人,依旧能不断增添新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