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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横遍野,性命难保。不得不说,这是命运的嘲讽。
雷横很想从这个想法颇多的智者身上得到一个答案,又或者说一丝慰藉,可惜朱仝默默无语,全无反应,雷横想了想,又开口道:
“现如今宋押司和晁保正割袍断义,我俩个也成了无根之木,落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境地。那王伦素来与我等旧怨未平,此番还不看着我死?这里的人即便死了个干净,最终跟他梁山泊有何干系?”
在这生死关头,雷横既然开了口,索性便把往日里藏着的心里话都说个痛快:
“此番朝廷起十三万大军征剿梁山,所遣那九路军马都是地方上少有的精兵分别是河南河北节度使王焕、京北弘农节度使王文德、颍州汝南节度使梅展、中山安平节度使张开、江夏零陵节度使杨温、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陇西汉阳节度使李从吉、琅琊彭城节度使项元镇、清河天水节度使荆忠,咱们就是扛住了金陵水师和青州官军的联手,将来面对这些人时,还能耗上几日?更不提高俅还亲领了两万五千御林军,以八十万禁军都教头丘岳,副教头周昂,枪棒教头王文斌为爪牙,气势汹汹而来。此时王伦远在海外,可谓逃过一劫,可我们运气不佳,落得首当其冲,将来要是失手被擒,身上背个反贼的名头,将来被挫骨扬灰,累得家小受辱,你说值吗?哥哥,俺两个怎么就落到这么个窘境?”
巨大的压力让雷横几近崩溃,其实这条路要是自己选择的,那还死而无憾。关键是他的人生处处被人裹挟,刻刻都充满着不情愿的因素,前者落草是因为宋江,后者投靠梁山是因为晁盖,他几乎没有发出自己声音的机会,就这样去死,试问谁能情愿。
“你我上山也有些时日了,这宝珠寺虽然只有一条大道入山,但出山小径也不是没有,你的老母,我的妻儿都在梁山上,不如……兄弟先走罢!”沉默良久的朱仝咬了咬牙,终于吐出这一句话来。
雷横闻言一惊,低声道:“哥哥,咱们怎么走?剩下这千把人都指着咱们,咱们一撤,这二龙山还不瞬间就垮了?只怕你我还没有跑出山去,便被官军擒下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走!”
朱仝关键时刻舍己为人的英雄气概又弥漫出来,被这份义气所包裹的雷横不禁鼻尖发酸,只见他嘴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分明体现出他内心的挣扎。朱仝还是如往日般平静,仿佛事情都无法改变他的心迹。
这是个天生为兄弟所生的好汉,也许这种紧要关头,正是他潜意识里期盼着完成人生绝唱的最佳舞台。
“要走一起走!此时丢下你走了,天下人怎么看我雷横?”雷横一激动,左手的断矢撞到女墙上,引得他一阵呲牙。
“糊涂!你活下来,不好过我们两个一起死在此处?我拿这条性命换得不负保正的托付,已经足够了!何必要拖着你跟我一起死?”朱仝怒道。
雷横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朱仝发怒,顿时愣住,朱仝见他不开窍,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他要守尾生之约,却不愿连累雷横。
“这次梁山泊要是侥幸打退官军,你莫贪富贵,便托保正跟王伦求个情,只叫你解甲归田,奉养老娘,顺便替我照看妻儿!保正一定会应承你,王伦也一定会应承保正。听我一句,这江湖不是你我玩得起的!”
朱仝形同托孤之语,叫雷横心内百感交集。朱仝见他还不肯走,起身一脚踢到他身上,这一脚实实在在的踢到了雷横,雷横顾不得疼痛,见状叫道:“哥哥低头,小心冷箭!”
“你去不去?”朱仝浑然不顾,只是直盯盯望着雷横,雷横眼中飙泪,不敢再耽搁,当下对朱仝拜了又拜,终回身下城去了。
城关上的小喽啰们惊愕的看着这一幕,这两场血战已经耗尽了他们的斗志,要不是靠这两个头领带头血战,士气早垮了,仅仅凭着最后一口气撑到现在,眼下雷横一走,幸存的喽啰们顿时人心浮动。
“各位静一静听我一言!”朱仝面对此种情况,显然有所准备,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朱仝开言道:
“雷头领是下山去请援军,尔等有愿意同去者,可随他同去,我绝不阻拦!但是守城亦需要人手,不然你们走到半道上就会被追兵追上,到最后谁也走不脱!是以,大家不要慌乱,安安静静的好生想想,谁该下城,谁来断后!”
这当口要的是“画饼充饥”那种“欺骗”,要的是“背水一战”那种“强迫”,可朱仝不是别人,他就是这么开诚相见,推心置腹。这一番话说来来,直让再紧张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这种发至内心的至诚,由初时的浮躁渐渐趋于平静。
“哥哥……你走不走?”异常安静的城墙上,终于有个声音打破了这种肃穆的氛围。
朱仝脸庞浮上一丝微笑,回头望向城关的西南方向,透过漫天的硝烟,向着脑海中那具铁塔般的身影,微微颔首。(……)
第五八八章 千钧一发()
朝着二龙山最后一道防线睥睨良久,在二重关头上靠前指挥的京军统制官党世英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刘统制那厢情况如何了?”
“是啊,咱们的进展太快!若照眼下这个趋势,今日便可拿下二龙匪寨!就怕梁山贼寇闻风缩头,退还到八百里水泊之中。?其时到了他们的巢穴里,刘统制手下纵然皆是精兵强将,咱们也先输了地利之便啊!”
党世雄也是忧心忡忡,他们三个突前而来的统制原想卖皇亲国戚慕容彦达一个面子的同时,同时给恩帅高俅送上一份大礼,可眼下进展太过顺利,反倒让他们患得患失起来。
“二位统制放心,这里两个头领朱仝、雷横,原本和二龙山大头领晁盖同是郓城县的故交,那晁盖又是个以义气著称的男女,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巢穴被我们打破而坐视不理的!”
庞毅此时心情颇佳,经过这短短几日的磨合,这两个权臣的心腹完全颠覆了他之前的顾虑,临阵并不曾怯战不说,剿贼也是不遗余力,到让他不由有些意外之喜。
“听闻梁山泊并不是晁盖做主,那甚么天授石碑上,半字也不见晁盖的名字,其人在梁山上真有那般大的影响力?咱们只把目光钉在这厮身上,会不会出甚么纰漏?”见庞毅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党氏兄弟对视一眼,便见弟弟党世雄出言问道。
“二位统制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也!”庞毅摇头而笑,党氏兄弟见他胸有成竹,都道:“愿闻其详!”
“据我所知,这二龙山一开始是个甚么叫邓龙的在此打家劫舍,后来被王伦火并了,赠与劫了生辰纲的晁盖一伙落脚。虽说晁盖和王伦昔日在郓城县曾有仇隙,但自打晁盖对王伦低头以后,王伦便对其甚为优厚。直可谓要钱给钱,要物给物。叵耐晁盖这厮好歹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毫无廉耻,见了子侄辈的王伦比谁都亲,一口一个‘哥哥’,丝毫不觉尴尬,反叫江湖上的强人都把这两人的故事传作美谈!两位统制,放着这样一段关系,你们还怕晁盖求不动王伦么?”
见面前两人面上仍有疑色,庞毅呵呵一笑。又道:“晁盖这厮虽有义气之名,但跟那梁山泊大头领王伦还是比不得。王伦这两年名声鹊起,在江湖上被吹到天上去了。绿林中若有人说其义薄云天,闻者拍手叫好,皆无异议!他要是坐视朱仝、雷横被我大军剿灭,哼哼,将来坏了名声还怎么蛊惑人?”
有了庞毅这番剖白,党氏兄弟终于放心了大半,却听党世雄附和道:“庞都监所言在理!想王伦那厮肯救卢俊义、柴进。为此不惜打破两座城池,必然不会弃雷横、朱仝于不顾。正如老将军所言呐,这些靠名声蛊惑世人的强盗,被我们戳破了他们的牛皮。日后还怎么自圆其说?”
庞毅哈哈一笑,环顾面前两人道:“老夫生平最见不得的便是王伦这等人,明明做强盗对抗朝廷,打家劫舍。攻州破府,还敢说甚么‘替天行道’!这‘天’岂是他一个贼寇所能‘替’的,那还要陛下、要我们这些人作何用处?”
“老将军见识不凡。我兄弟皆是佩服!”党世英见他说得兴致盎然,不识拱手道。
党氏兄弟的低姿态让庞毅很是合意,只见他摆了摆手,道:“两位将军才叫老夫佩服,年纪轻轻已经做到统制官的高位了,日后再相见时,老夫只怕要以下官之礼拜之也!”
“老将军说哪里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