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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西东想西想,红影的马蹄不留神踩到块青苔,猛地打滑,幸好它训练有素,立刻就收回蹄子,站着不动了,温西低头看去,右侧一尺之外便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只怕尸骨难寻,她被吓出一身的冷汗。
“走路时便专心走路!”陈王回头看她,面色难得有些发黑。
温西吸了口气,拉着缰绳控马,不敢再神游天外了。
走下盘天道,便是飞龙涧的索桥,人走在上面一晃一晃的,恭义令马车一辆一辆通过,温西过桥之后,见到建在绝壁上的一座山亭,她坐马坐得腿酸,见镖队都过桥还有一些时候,就跑进那山亭里玩耍。那亭子外头立着一块石碑,风吹日晒雨淋的,已经是字迹模糊斑斑驳驳了,那原来何人所建,谁人所造都已经看不清了,倒是上头多了好些刻画,——什么某某名士见盘龙险道通天,心生万丈豪情,不由赋诗一首;又有某某才子携某佳人来此访古论今,见飞龙涧水如银练,顿生缠绵之意,二人相和赋一篇,刻于其中。
温西看得好笑,这酸腐臭味都能称出二三斤来了,无趣的很,她便趴在亭边看深泉飞瀑,听哗哗地水声。
有人也进了这凉亭,温西听脚步声是陈王,她没理会,倒是见亭下的石崖缝隙里长出一株野乌梅,上面结满黑色小豆般的果实,实在可爱,温西晓得这能吃得,酸酸甜甜,立刻起了摘取之心。
她伸手去够,却是够不着,立刻就跳上亭沿,翻身向下,双脚勾着栏杆,倒立着去摘那果子。陈王本来看她是撅着屁股趴在那的,没想到他一进来这丫头便跳起来就向下倒去,顿时心中一惊,待他看清她意图,不由哭笑不得。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什么都要弄来吃一吃。”
温西倒立着在撸那些梅子,不好说话。忽地,她觉得脚脖子那里掠过一阵冷风,还伴随着陈王出掌时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她一惊,以为被陈王偷袭,立刻就翻身上来,跳回亭中。不想陈王手上捏着一条三尺余长的五花蛇,他捏着蛇头,轻轻一甩,那蛇便如条死麻绳般摇摆了。
温西张张嘴,不由举起手,指着一捧折下来的乌梅子,道:“要吃吗?”
陈王本想说她莽撞,差点被蛇给咬了,见她献宝一样给他野果,便只得无语,摇头:“这吃了牙齿会染黑。”
温西惊讶地道:“你吃过呀?”
陈王笑道:“是。”
温西啧啧称奇,“难道还有人把这个上供给你吃?”
陈王伸手就敲了她脑门一下,“没有人会比你还没心没肺的了。”说着,顺手就把那条死蛇给扔下山崖了。
温西惋惜地道:“扔了做什么,蛇肉最好吃了。”
陈王无奈,“不会缺你这口吃的。”
那边恭义已经整顿完毕,招呼他们继续赶路,“二位,下了这盘龙岭,今晚便可在下水鬼岸边歇一夜再走,明日的路便没有这么险峻了。”
温西听到这个地名,有些不自在,面色还有些发青。
陈王微吟,道:“这地名倒是有意思。”
恭义便道:“那是山间的积水湖,大倒是不大,就是听说当年架设这山道,死了不少民夫,掉进山崖溪水中,不能收尸,都被冲进了下水鬼,故而得了这个名字。”
温西捏捏缰绳,展目看去,其实已经能看见下水鬼了,一汪碧蓝的湖水映照着满山的树影,幽谧寂静,令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令人毛骨悚然的名称。
半时辰之后,车队便抵达湖边,恭义照例一番安排。温西独自一人走到水边,捡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望着微微泛波的湖面,有些魂不守舍。
“不是怕鬼吗?怎么反倒过来看。”是陈王。
温西摇摇头:“我才不会怕鬼。”
“那你方才是怎么了?一副惊慌过度的模样。”
温西撅着嘴,道:“你看错了,我才没有惊慌呢。”
“嗯?那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飘过去了……”陈王缓缓地道,指着水岸对面的深林,他的语气着实有些阴森,温西瞬间就白了脸,头毛都根根竖起来了,“哪、哪里?”
“哦,好像是只白鹭。”陈王又笑道,好似大大地松了口气。
温西苦着脸,“我再不信你的话了。”
陈王在她身边坐下,笑着道:“你这丫头不长记性,下次还是会信的。”
……
数百里栈道()
良久,温西揽臂抱膝,轻声道:“我没有怕鬼,活人我都不怕,鬼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你做过什么可怕的梦吗?”
“梦?”陈王果真认真想了想,才道:“做过。”
温西便道:“很久之前,我来过这里,和师父……还有杜羽一起,那时,我们也在湖边露宿,我做了一个梦,很可怕,都是死人和鲜血,还有烧不尽的大火,我不知道那是哪里,最后只记得梦里我不停的哭,最后真的哭醒了,师父埋怨杜羽,说他想看下水鬼是不是真有鬼非要住在湖边,把我吓着了。”
“下水鬼有没有鬼我不知道,只是在这里做的梦,我很害怕再梦见一次,梦里的我,弱小、无力,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悲惨的事发生,只能大喊大叫,只能哭得撕心裂肺……”温西撇过脸,背对着陈王将手臂枕着自己的头,一副愁肠满结眉头深皱的模样。
陈王没有说话。
温西忽然又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陈王,一撇夕阳透过树叶枝丫照耀在她的脸上,眼睛微微泛红,发丝沾着唇角,满是茫然无措。
陈王不禁抬起手,替她将碎发抿到耳后,她的脸,被晚风吹得有些冰凉,不知是因为汗水还是泪水,发丝也有些湿意,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红……陈王看着她,她也看着他,眉头还是皱着,眼睛一眨一眨。
“我干嘛要告诉你这些啊,谁知你改天会不会拿这个来嘲笑戏弄我,哼!”温西猛地跳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沙,三步两步跑开了。
陈王苦笑,他低头看着刚才摸了温西面庞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些湿意。
不多时,恭义过来,同陈王拱拱手,道:“殿下,南安洲刚有信使来。”陈王目光扫了眼他后方,有个十三四的小子正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喝水,车夫牵走他的马去饮水,看这模样,应是快马加鞭追来的。
陈王询问地看着恭义。
恭义便道:“几日前青铜口的塌方,恭某本当是江湖恩怨,自行解决便是。只是,通二他们在我们走后第二天见了白鹰堡堡主金万元,金万元说几日之前,州牧何敏令他做两件事,一件是只要他手下的店铺来了外乡人,必须要详细来去身份,二是,进出南安洲的各个道路都要看紧,他嫌青铜口危险麻烦,便派人把青铜口给弄塌了,却不妨遇上我们。”
陈王沉吟,随后看着恭义,笑道:“此事应该机密,金万元竟会与恭镖头这般掏心掏肺。”
恭义一笑道:“江湖人自有江湖法子,此事与官府有关,恭某担心是绣衣使所指使,故而禀报殿下。”
陈王起身,望着渐渐暗沉的湖面,道:“南安洲并非大城,镖队惹眼,我们只怕已经被盯上了。”
恭义皱眉,道:“要不要明日恭某带殿下与温姑娘提前走古道离开?”
陈王摇头:“不必,目前还好说,应当还不曾真起了疑心,若不然方才飞龙涧的索桥就已经断了,先照常行事。”
恭义应下离去。
陈王的面容却渐渐没了笑容,冷峻地仿佛似蒙山最高的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真是巧得很啊……”
*
入夜,温西守着堆篝火,用树枝挑着一团肉在烤,那肉从冒血被烤成了一块焦炭,温西闻到浓重的焦味才赶紧把它移开。
这肉是不能吃了,温西啃了口干粮,一脸遗憾地把焦肉又扔回火堆。
四周都有人警戒守夜,其余人则将镖车围在当中,分散地打地铺睡觉。温西坐得远一些,抱着件薄披风在发愣。
陈王靠着车轮,抬头看天,今夜无云,有月,还有漫天星光。十来步之外,温西满腹心事地在用树枝在火堆里胡乱的扒拉,他几乎可以猜出她此刻所有的心事,简单地几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