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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山虢淡淡地说:“大王认准我恨上您了?大王不说我也根本不会知道,大王说了,我也认为大王只是一支无心的推手,拙荆饿死,那是诸多缘由,甚至有她自己的原因,她凭啥让两个爷们吃饭,她饿着?我不恨大王,大王等于是在唤醒我,靖康朝廷无心为民,人饿死,大小官吏乃至庙堂之上,可以看着,可以不管,反正没有起来反抗官府,他们就可以容忍。这是我下定决心追随大王的原因。所以我支持大王您的作法,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我们为什么要干?失去人心的事儿,由着他靖康官府上上下下去干,我们什么都不干,观其自乱即可?”
田云反驳说:“如果还处处帮他们,如何自乱?”
冯山虢长身而起,厅中踱步,侃侃道:“靖康国乱,有十大自乱之相。”
狄阿鸟一扬手,要求说:“请讲。”
冯山虢道:“第一乱,乃是平南朝,灭西庆,国土日广,而驾驭大难。”他调转头来,又说:“这第二乱则是九品中正之制,更增门阀之权。第三乱,则是国家崇儒,而道不仁,尚王霸之术,阴谋诡计”
狄阿鸟一一点头。
田云也括了下手。
冯山虢突然间焕发出光彩,口气激动慷慨,说话节奏越来越快,人也越走越快。
他大声道:“第四乱,钱乱,生财无道,只会铸钱印票国家财政,连我这样不理财的人都知道,那是要收支相平,适度赤字,可眼下老皇为了对外作战,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竟成常态。第五乱,乃是人主之乱,老皇之后,新皇登基,人心未服,边远未靖;第六乱,乃是人臣之乱,臣下贪腐日盛,私下买官卖官,蔚然成风,但凡新官入了官场,要备上一笔钱用于打理上级和地方上豪强出身的小吏,而后再通过自己的权力,将钱财攫取回来,一旦没钱,就要给门阀或者豪强借贷,从而受制于豪强、门阀;第七乱乃军乱,数百万军队统属混乱,梳理不清,君无威统御,又无钱安置,久必生乱;第八乱,乃是人心乱,民不学,靖康官学形同虚设,学政已无事终日,原先的县学,十有九废,偶有存活,乃门阀儒者借官学讲学,扩大影响,老皇在日,监管甚严,考评尤算公正,但新皇却未必;第九乱,土地兼并严重,地方官好豪强涌入官府,官府不加抑制,甚至助纣为虐,对交不起赋税的农民进行收没土地,转交庄园,借机中饱私囊第十乱,乃是赋税乱,朝廷中央可以印钞铸钱,地方财政同样因为能收税的田亩大肆减少,不要说官吏们想着中饱私囊,便是用于修桥筑路,兴修水利都不够,不够怎么办,就要加税,臣在靖康,初步估算一下,一个县,变相摊派足足三十二种。”
他掷地有声地说:“大乱已如此,何况小乱,而今天下已安,若能有位贤能老练的君主抽茧拔丝,犹可回转,若不得门路,三五年间,朝堂必有门阀共掌。”
狄阿鸟哈哈大笑,说:“令尹言过了,靖康原未如此。秦理也非黄口小儿,只是国事艰难,也属不易。”
冯山虢又说:“大王何需再作遮掩?而今大漠已定,已可图谋”
狄阿鸟摇了摇头,轻声说:“是的。郭嘉以性命为代价,是打赢了,但大漠还未定,什么叫安定?就是大漠之中皆夏人,大漠之土,皆夏土,大漠之山,夏人开采之,否则,何以言定呀。”
冯山虢愣了一下。
田云笑吟吟地说:“老冯。你失算了。”
狄阿鸟说:“今年要做的大事已经定了下来,孤要以通京为开端,修筑一条大道抵达漠北,不但恢复拜塞之城,还要在腊风口等地筑城,而这种做法,就叫以带牵衣,绝山塞河,定旗划盟”他喊了一声“地图”,外头就跑进来一名亲随,掏出来一卷地图,狄阿鸟扔给冯山虢,笑道:“这‘以带扯衣’,就是沿着先前的商路,对民户进行安置,而这些商途往往沿着山麓,河流和绿洲,到时繁茂起来,就会成为聚养之地,辐射两路孤定了两条横路,将一些荒漠辐射进去,像是衣裳,就称之为带路,‘绝山塞河’,那就是在山脉河流之间的谷地平原筑城,屯兵,这些地方,要么险要,要么土地肥美,关键是能将大漠划分成一个个块块,这样,那些小部族,就难以聚合在一起变成大部族,那他们是彻底称为我们东夏人也好,暂行羁縻之策也好,都给孤老老实实提供兵员,翻不出什么大浪;而定旗划盟,则旗为固定之属地,盟则是收约游牧部族,在固定之地,定期而盟,这是我阿爸的一个理想,孤实现它。”
冯山虢略作犹豫,问他:“这大漠,可以这样治理?”
狄阿鸟点了点头说:“除了大片的瀚海之外,其余大致可行,包括那些林海,也可以发遣护林人。”
狄阿鸟说:“十五之后,孤会派遣两支军队,沿两带行军向西,廓清两带,而孤继续北征,听钻兵豹子他姐姐讲,极北之地还有生人,孤走一趟,想看一看,这北方,到底有没有尽头,这是孤的一个梦想,当年孤只抵达漠北,就不得已回来了,而这一次,孤要走尽头去,要看到他们所说的霞光,胖鸟和狗熊。”
田云反对说:“大王亲征不毛之地何为?没有价值的地方,为何不能遣一将为之?”
狄阿鸟笑道:“你说错了。到了北方,编签部分荆人还师,意味着东夏的边界深入极北之地,这对草原上任何一个民族都是强大的震撼,因为完虎骨达铩羽的事情,孤做到了,那么他们以前说完虎骨达是草原上最伟大的英雄,猛人帝国是最强大的国家,而孤却占领极北之地,全师而还,你懂这对统治草原和大漠的意义吗?等孤回来,既颁令西向,让大夏的铁骑跑起来,去圈属于他们的土地。西进早的,能在近处跑马圈块地,西进晚的,再想要,那他就要去更西的地方,如此一来,是否可鼓励将士们抵达西天的尽头?到了西天的尽头,孤就谱出来一副大大的地图,挂于政事堂上,开阔你们的眼界。”
田云激动不已,想跳出来,砰一下,食物都勾得满地。
他却是不顾了,长揖道:“这正是云毕生之愿,在国内与一二同族争锋,怎若征战万里之外?”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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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二节 还让不让人活()
冯山虢和田云给狄阿鸟带去了与李虎见面的消息。他们证实李虎瘦了,但也肯定地告诉狄阿鸟,李虎与在国内一样,生气勃发。两人甚至存有为李虎说情的想法,不断地夸奖李虎英聪果断,深肖乃父,但狄阿鸟并不给他们机会,直言李虎要为自己看住北平原。嘴里这么说着,两人一不在,他就移步书桌,小心翼翼摊开纸张,准备给李虎再写一封信,而信中却没有再作教导,而是告诉说,乃父就要北上了,要看看大漠的北方是不是极北之地,脚下的世界是不是一个圆的。
这是做父亲的天性,哪怕没什么事儿,也想说两句。
不知不觉,数张信纸就布满了蝇楷小字,这比他批奏折多了,批奏折,他划花点儿,别人也不敢说啥,飞白勾连,亦作书法,就算用了很多假字,也不担心,但是要给儿子写信,哪却是一笔一划,小心翼翼,是怕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写字不讲究,里头有很多错字,把儿子给影响到。
但他不知道,这一刻,李虎也在给他写信,李虎的信已经写了很多天了,之前他写来写去,发现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儿,甚至包括杨小七这样的人他厌恶,与刘昌结拜,竟然还有一个进攻北平原的刽子手,但往往写了之后,又觉得这些小事太小,自己这么大了,这些小事都给阿爸讲,阿爸会怪自己。不过从田晏风那里回来,他在想法上有点变化,有的时候,不在于事大事小,而是自己念头是否练达,你大事想得明白,知道就是知道,你小事想不明白,不知道还是不知道。他就把杨小七的事情讲了,石敬孙的事情也讲了,请阿爸给自己指点一二。
这个年龄,对于普通的少年来说,也是黑是黑,白是白的年纪。
这是人生经历的一个过渡,但不同的事,其它少年窝着长大,有些事情认为对错虽是僵死,却不敢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反应,而李虎却自有道德上的审判,更明晰,也更敢流露,他下笔,光写杨小七的斑斑劣迹就写一页多,甚至毫不讳言地说:“少年时已为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