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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种迫不及待,一天天刚亮,夜将黑,他就骑上他的马,以遛马为名,出村上官道,一跑十几、二十几里,想碰着,想见到。
李鸳鸯和方海也一样,私下一说话就是:“问到没有,哪天能来。”
与他们大不相同。
靖康的百姓都带着提防,游牧人已是凶恶难缠,这东夏人又比游牧人更具威名,他们来了,乡邻是福是祸呢?
很多到过东夏,与东夏打过交道的人便在传:“东夏人讲理。能置钱财,大屁股多,养马养羊多。”
而往往没见过东夏人的,说得煞有其事,详细丰富,说哪哪,几个东夏人杀了好多人,官府不敢管面对陌生的邻居,十句**句好,只一句不好,就让人心里蒙上一层阴影,人家好,好不到你身上,给你带来不了啥东西,但人家坏,却是能让你不安生。
虽然村里有个捡来的东夏人李虎,但大伙都不放心,时不时关系好的,就趁晚上摸燕燕家去,倘若见着李虎,就成了包打听,打听的内容千奇百怪,但是打听时,眼神却是闪烁不定。
还包括杨燕燕。
杨燕燕担心李虎。
她动不动又钓鱼,问:“你说东夏姑娘大胆,那她们来了,你会不会隔河与他们唱乱七八糟的歌呢?”
李虎刚变音不久,唱两嗓子,她就放心了,说:“你要光隔河唱歌,我就放心了。”
李虎心里兀自叹气。
他也不知道两国百姓之间的这层隔膜能不能打破,怎么打破,若是四邻八方排斥敌视,确实不是东夏百姓之福。
接连过了好几天,仍是不见东夏人出现。
李虎心里也渐渐淡了,收回精力,放在自己的石场上,这天过了午,正在看工匠打出来的石盘能不能当绞轮,河边修整水车的人飞一般跑过来,大声说:“河对岸有一支马队,好多的车,好多的车,非是东夏人来了不可隔河能听到胡琴和歌声。”人还想着李虎在,李虎是场主,不定见他们不干活去看,欢喜不欢喜,一开始还假正经,谴责那人,再一扭头,李虎跑了,上了他的马,往村子方向而去,顿时全往河沿涌去,他们要看看这些东夏人,这些即将为邻的东夏人长什么模样。r1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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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三节 拴尽羊嘴()
留在石场这边挨河的地方,大家聚在一起望,李鸳鸯和方海却迎着走,追着走。
李鸳鸯比较克制,方海却也忍不住,顺着河水来回跑。他双目泪闪,时不时两手挥舞,带点哭音,“哎”一声唱出去。一些后生学着他喊出去,对面却有了回应,这回应生生把他们意外了一回,河对岸是这么喊的:“河对岸的乡人,你们好呀。我们是东夏来的,还望以后多多互助。”
丁壮们相互之间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回答。
狗栗子括起手,大叫道:“我兄弟东夏回来的,叫李虎,你们认识不认识?”喊完,一个同村的叔辈就在后头搡他,问他:“你对不上人家的话,你喊啥喊?”紧接着,河对岸的人却回话了,唱道:“我们现在也来你们靖康啦。若他曾来东夏,我们欢迎过他,热情招待过他,以后无意之中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一个二货后生歪着脑袋,一脸板成砖块,问身边的人:“哎。东夏人话咋就这么溜呢?可真会说。”
对面却又有个女子喊道:“对面有没有俊郎君呀,来我们箭里,招待你们。”
一群光棍疯了。
似驹子似骡子不知道怪叫啥,就手舞足蹈,激动大喊:“姑娘唤汉。姑娘唤汉。”
那马那车那牲口,哪里像是三十户人家,似乎过也过不完。
前头人过去了,后头人又有人喊:“过几天我们收拾妥当,会去村里请你们来坐客,宴请你们,莫听前面的小娘喊叫,俊不俊都一样。”
河这岸呆了。
去做客?
去做客不吃人家饭吗?
他们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难道东夏人也会假客气?就像自己家里,说着吃饭了,你别走了,其实哪会真想让你留下,那可是顿饭呀。
于是,河这边有人喊道:“俺们就不去啦。”
李鸳鸯河对岸看看,河这边看看,远远站着,鼻子里突然冷冷一哼,自言自语道:“这就是我们东夏的百姓,看你们靖康的什么玩意儿,完败你们靖康。还天朝上邦一群话都不知道咋说的蠢驴。”
两边安静下去。
有人惊叹说:“他们好多的羊,好多的牲口呀,还拉着草料,还有一条一条的狗,这多大的财主呀。”
很快又有人惊奇:“两边都是咱们的庄稼地,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们赶的羊,没有一头扎进去吃庄稼你说他们的羊,也知道不吃庄稼?”
李鸳鸯最近一直在李虎身边,这一点却还真不知道,他也仔细观察,神了,大片、大片的牲口顺着路流,没一只往庄稼地里钻,牧羊犬都很省劲。方海突然跑冰上了,试试厚度,似乎不是那么容易裂,他就那样跑往对岸,往往下脚,冰河因为这几天天气回暖,又不是早晨晚上,留下一个坑,或者一个裂口。
就这样,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跑河对岸了。
跑到河对岸,他就放声大哭。
为什么?
那些欢唱的对话背后,谁知道真实的景象?
牲口一头连一头,绳子拴着,大牲口套着笼头,而羊,却是草绳勒着嘴牧羊犬仍在四处警惕,因为它们是牧犬,不乏野性,不少也拢了嘴,套着前头有洞的布,不少坐车的,骑马的,手里还在翻纸张和册子,紧接着,他们与河岸对面的人说话,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好像那是一句一句的台词。
他蹲下就哭。
河这岸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在说:“方海也不怕掉水里,跑对岸之后,这是咋了?”
方海哭得格外伤心。
东夏国这些被迫离开安居之地的人们,为了能不与当地人起矛盾,一路上,他们可是连羊嘴和狗嘴都拴了啊。
看起来他们是那么平静和礼貌。
谁知道他们的可怜,他们的悲伤,他们的拘束?
方海最终站了起来。
他用力揩去眼泪,沿河往反方向走去。
他暗暗下定决心,即便牺牲性命,也一定要让东夏重新强大起来,一定要夺回北平原,要知道,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却是东夏的国人这把羊嘴都闭上的忍辱负重,沉甸甸的,岂不是最强大督促?
卧薪尝胆,忍辱负重,谁解吾王心中之忧,谁为百姓谋福?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公子说得真好呀,士不是封的,不是读书读来的,而是要让我们东夏人都好起来,我这么去做,也是一士。
他看到了黑点一样绕过来的李虎。这一刻,他与李鸳鸯一样,整个就闹不明白,公子哪点不好,大王为何要他在这里受苦受累,为何不能让他归国,造福我们自己东夏人?!就因为他在北平原打了败仗,那能叫败仗吗?本来就是敌强我弱,公子却是让敌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呀。
李虎截上这一箭东夏人了。
别人走着,他走着,他也看到了羊嘴,看到了牧羊犬,看到向他致意的国人,看到了他们在翻怎么标准问候的书文面对他,却没有当他是东夏国人,只是在于靖康的百姓们表现友好呀。
他在心里呻吟一声:阿爸。这是你让做的吗?
让我们东夏北平原的羊,全部都扎住嘴吗?
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但他知道这是对的。
东夏牧人多,靖康,却是耕种为生,你走在路上,一大片羊扎进人家的庄稼地,那就是一场大冲突。
可是?全北平原的牲畜,这种友好,未免太强烈了吧,未免让我们东夏的国人太过屈辱了些吧。我们东夏国,几乎人人都接受过一场又一场的启蒙灌输,他们会说话呀,他们几乎全会写自己的名字呀,他们不至于不会问候路人吧,为什么他们要拿着册子说话?李虎仰天一声叹息。但他也知道,随着这样的东夏人一路开过去,视东夏人为洪水猛兽的言论已经随着扎嘴的羊和牧羊犬,斟酌到极致的言语,消散了,那些还在鼓吹仇视东夏的官员和个人,都将被狠狠地践踏一把。
我们东夏迁徙的百姓,他们一路平安了,可以安居。
李虎与人说过几句,所有亲近的话都咽了下去,却是问工匠的,得到邀请自己去他们箭的答复,就调转了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