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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员这就陆续散场,陈天一本来代替母亲来的,要说一些有利于议和的事,结果和都真的开始议了,陶坎也没有留他,他就和众人一起往外走,到了外头,发现冯山虢不停看他,却是并无好感,因为大庭广众之下狂放不羁,那是死人之相,就随口道:“先生不是有话要给我讲吧。我可不认识你。”
冯山虢像是应付,用力勾出来一丝笑容道:“我也不认识你。不过是看你长得好,这天庭地格挺不错,和东夏王有着几分相似。”
陈天一大惊失色。
一直以来,没人说他长得像呀。
冯山虢喃喃地说:“我是有点眼花而已。心中恍惚。”
他摆了摆手,示意陈天一快走,自己则低着头,边走边念叨:“明天就回故乡。明天就回。不能呆啦。”
陈天一这才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冯山虢走前头了,一边走着,那雪便下了,在天上荡来荡去。
陈天一在背后看着他,心说:“我还以为他会给我说啥。看来他根本不知道呀。”
这时,杨雪笙身边的人追来一个,超过他,跑向冯山虢。
陈天一往前走,听到那人说:“冯大人。朝廷体恤您的功劳,安置您在备州为官,毕竟这里的东夏人多,您又了解他们。听说你一心要回家是吗?不用回啦。朝廷已经把他们遣送了过来,在半路呢。”
冯山虢猛地揪住那人,喊道:“为什么不能让辞官?把他们接来我也辞,我也要辞我带着他们回家。”
陈天一走过去。
那些背叛东夏的人,他心里还是排斥的,谁又知道,他将来不会去东夏获得自己的前程富贵呢?
他在想:这官害怕东夏列出来的叛贼有他吧?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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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节 风雪夜归人()
朱汶汶在当地经营得好,又手眼通天,魏博城内,跟在陈天一身后鞍前马后的纨绔不在少数,但城禁未解,只有少数几个去处,又是刚刚从北平原回来,也不一定进去就能碰到玩伴,再说刚刚发生的事不算小,陈天一想回家讲给母亲听听,就没有胡乱拐弯,带着家人一路回家。
出来时没有备灯笼,为了沿着有灯笼的地方走,他们就绕了个方向,刚走一条街,马就走不动了。
官府为了能够顺利戒严,把街上的短工、流民、流浪者,乞丐集中往城中的广场去,而这条路,就是要路过广场这简直是奇观,天气已经很冷了,雪已经越下越大,浑身破烂的人不知道怎么竟有这么多,抱着胳膊,抖抖缩缩,浑身破棉烂布,他们是见着什么裹什么,一身上下黑中白花,灰中补赭。靠街道的地方,官府纬二路安抚他们点了灯火,于夜中施粥为他们御寒,人纷乱活动着,簇拥着求施粥。
一名家人猛地跳下马,蹿上去就把陈天一的马给拽住了,陈天一也不免发抖,这些没吃没喝的人总是能带给人恐惧,他们一起站住,望了过去,在视野中,从灯火明亮处一直延伸到黑夜之中,很多人去看这过路的,抬起的脸上都是污垢,头发毡结。家人提醒他说:“公子,我们绕过去吧。这些人可不一定都是老实人。”
陈天一没有吭声。
对于两国征伐,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大观感,虽然母亲说东夏是他父亲的,实际上,他均不是太在乎,是谁不是谁的,像是两个财主家在争地号召家丁打架一样,再加上内中夹杂着议和的声音,他虽然在内心深处持了小小的立场,但从来也没有要死要活过,更没有见过这么多的流民。
这可是魏博城呀。
长期在北平原寄读,反正他没在北平原见到过,回到家里,老说家里的佣户老逃亡,跑往东夏,母亲为了保耕地牧场,一再给他们降租,据说他们家已经在整个备州都有乐善好施的大名,却还是挡不住人往东夏跑。说是家里的百姓跑往父亲的国家,但自幼没有在父亲身边长大,他也照样觉得不舒服,好像东夏不但去与天下的地主为敌,连自己家都能深受影响。他静静地站着,突然有个想法,回头给家人说:“听说家里的地有闲置的,不如回去给母亲说一下,把他们从官府中要出来,去给咱们家种地去。”
家人能说什么?
家人中的一个表现自己对主人家的忠诚说:“现在哪不缺种地的?这些人能好好种地,就都被庄园收留了。就是累点,起码饿不死吧。”
陈天一没吭声。
他却是在想,为何魏博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人,东夏北平原却很少见。
想也想不出来。
他其实不太喜欢东夏,在魏博,他是大家族大公子,一旦出门,前呼后拥,仆役成群,四邻少年都围着转,去北平原,谁也不高看你,你看同窗不顺眼,说两句,他全给你顶回来,说重了,他还和你打一架。
他听到流民中有人问官府施粥的,大声说:“听说朝廷把北平原攻占了,那北平原还会像以前一样吗?”那人大声地说:“我们真的不是乞丐,我们都是有力气,有手艺的人,家里遭灾了,听说北平原谋生容易一些,就去碰碰运气,路过这里。”
那官府中人在冷笑。
陈天一身边的家人低声给陈天一说:“这人真是个傻子,朝廷已经和东夏在打仗了,他还告诉人他去北平原。”
陈天一也这么觉得。
人怎么能傻到这种程度呢。
但是乡下的农民们,不都这样,他们知道北平原以前不是朝廷的吗?离得远的,恐怕都不知道,顶多知道东夏王是皇帝封的王。
这种问法,要是问罪,抓起来你都是轻的。
不过,谁也不会为了一句话抓个无家可归的人,只是告诫他两句而已。
陈天一哭笑不得,本来调头要走,就又碰到那个冯山虢了,他觉得今天倒霉,一天碰了两次,接着发现冯山虢只带一个人行走,倒知道了怎么回事儿,别的官员,都有家人备了灯笼,他冯山虢和自己一样,没灯笼,没车马,没家人,也就和忘了带灯笼的自己一行人一样,沿着街上的灯笼走。
冯山虢路过他身边,投了一眼,却一头扎进去行走了。
接下来让陈天一大吃一惊,他冯山虢直奔施粥的地方走去,看起来就像想去要一碗喝一样。
施的粥呀?
这粥不是你好意思不好意思喝,从来没有什么好粥,难道好粥,普通百姓不知道占便宜,去喝一碗?
好的时候,麦、米、粗粮都是陈年的,杂着糠,不好的时候,里头掺砂和灰。
陈天一自己都知道,家族每年都要把陈年粮食拿出来给官府用来布施,好多都是在仓库里堆几年的,霉变的,老鼠啃的,虫蛀的,就这,在行善的富户人家还是上等粮食,起码是细粮。
那冯山虢走近了,却是在问这些人:“你们看起来不像是乞丐呀。”
他一句话换来无数的回响。
不停有人说:“我们是大名府的,遭灾了,过道去北平原,却打仗了,就想在城里打点零工啥的,等仗打完再去。”
陈天一和身边的家人等着看一场笑话。
冯山虢走近施粥点,已经给趴大锅周围看粥了,还从一名差役手里接过勺子,舀了一下,看看稀稠。
这有官身的人,这是去干啥?
真要蹭碗粥?
已经有人问冯山虢:“官人。你知不知道,前面为啥打仗呀。我几个家乡人都在北平原,本来就是去找他们的呀。”
冯山虢喷了一口长长的白气,半天也没说话。他左一扭头,右一扭头,看到脸上挂霜的孩子在母亲怀里坐着,伸出手,像是去摸孩子的脸,却没真敢摸去,将手给收回来了,就这样好大一阵子,他给转过头去,轻声说:“我路过这儿,你们呀,别去北平原了,别去了”说完,他在身旁带着的人的帮助下,低着头走,像被人嘲笑了,被人歧视了,被人痛骂了而又还不回去一样。
不断有人喊:“都让开,都让开,这官人要过去。”
冯山虢渐渐没入人群。
陈天一一看流民乞丐的注意力转向自己一行人了,不再久呆,答应家人说:“咱们绕路吧。”
一路回家,黑暗中家都是讲这些流民乞丐和那个奇怪老官——虽然他还不老。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大,渐渐跟鹅毛一般,陈天一倒是同情起那些流民乞丐了,家门大开,接来人给扑打身上的雪,拉走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