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私斗可耻,国战光荣”的言论开始充斥人的脑海,几乎全国都在翘首,想知道这个案子会被怎么判,然而狄阿鸟一反思,又让纳兰容信代笔写一篇以械斗之力治水利刊发出去。
这篇文章的用意是想造势,让各地重视水利建设,将发泄不出去的丁壮之力转移到水利上去并有意让人在审案的时候提出来,给那些原本械斗判了死罪的人以工代罚去修水利,好顺势给更多人活命。
可惜的是,这篇文章被淹没在众多的口诛笔伐中,打了个水漂,就沉了下去。
各地的公车一路驰到,案子也在陪审中判了下来。
朝廷以死伤人命的数量量刑,四十人在湟水岸边呼喊着“私斗可耻,国战光荣”,然后集体自尽,其余两千余人被罚为劳役,可谓东夏第一大案。
狄阿鸟没有去。
风雨一缕,扑面沾湿。
他素衣敛颜,在北平原上的花石台上遥遥祭拜这些死者,受悲情感染,突然给身边的文武涕零:“孤平生杀人无数亦,自以为铁石心肠,却不敢亲眼见他们赴死,他们不是什么坏人,有什么罪吗?”
郭嘉拉着他的衣裳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话,他却还是说:“虽然有罪,却非恶人,不致死呀。孤只是为了让人记住群械是死罪,硬判了他们死罪。”
史文清脾气硬,怕影响坏,干脆就问他:“不合律么?现在你怎么又说虽然有罪,却不致死?”
狄阿鸟无话可说。
其实大多数人还只是想劝大王别哭,但他们不知道怎么劝,得到了史文清的鼓励,又有监察之责的人上来,问:“大王为东夏之王父,何以有妇人之仁?”还有人说:“吾东夏之民视大王如神明,若大王为之垂泪而非唾弃,会不会有人故意犯法,以换大王之怜惜呢?”张铁头横剑截到他们面前,怒喝一声:“这是什么话?都给我闭嘴。”
狄阿鸟制止住张铁头,却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他心里真的很悲伤,他自问自己没有枉杀无辜过,却是没想到,好几个忠心耿耿,跟着他的部下,没有死在敌人手里,被他杀了。
共富贵难呀。
一名骑兵从湟西赶到,上来通报死刑的执行,却也在哽咽着,大声喊道:“除一人因自杀手软,求人行刑,其余所有人犯已全部自裁,他们临死遗言:但求来生再追随陛下。”狄阿鸟再也控制不住,又是潸然泪下。那骑兵却又说:“定案之后,高显私下派了人,要把这些死刑犯营救到高显去,却被人们断然拒绝,有人声色俱厉地说:‘吾等夺水,却不欲事至此矣,当此裁决,不死不以谢罪。尔高显国人,不知吾东夏之义也。吾等不死,则东夏之水争不绝,吾等若死,则千百人生。’”
群臣热泪盈眶,精神振奋,纷纷评说。
狄阿鸟却伸出抖颤的手,呻吟一声,似乎头晕目眩,原地打了好几个转。
众人抢过去,将他送回行宫。
他一醒来,给身边的纳兰容信和郭嘉说:“孤。沦落为奸雄矣,岂不是在借四十颗人头来安定国家呀。”
郭嘉却也有微责,回头扫了一眼外面慌张的人群:“大王如此沉痛,在诸臣眼里,软弱暴露无遗,将来何以约束。”
狄阿鸟点了点头,轻声说:“孤心中之沉痛,非尔等理解,然沉痛归沉痛,孤还不至于昏厥过去,只是恍恍惚惚,怕不能全了兄弟的情义。”
他要求郭嘉把张铁头、陆川等人叫进来,说:“孤今日失态了,不光是只为他们,而是突然从他们的身上想到尔等呀。孤突然很怕,害怕你我有一天会君臣义绝,不能共享富贵呀,你们无论多大的困境,都曾跟随在孤身边,一起出生入死,孤珍视如手足,但国事面前呢,孤又怎么能不一视同仁,你们一旦不注意自己的羽毛,孤又怎么将你们一一顾周全呢。也许别的国王成就了王业,却害怕自己一起起兵的兄弟争权夺利,想着如何让他们放弃权力,抱抱美女,享受财货,不要威胁自己的统治为了这一切,就忽视那些小节和一般的国法,哪怕他们草芥人命,贪张枉法,只要能把权力收回来就行了。但孤不是,孤自认为胸中有口正气,允许不了,孤不会在大事上怀疑你们,永不妄收尔等之权,但要求你们与我一样,以东夏为己任,不乱来,不违背良知。”
他又说:“请你们记住,也告诉咱们那些老兄弟,要多读律法,多谨慎行事千万不要把孤再逼到这份上,好吗?”
众人泪流满面,竞相称诺。
狄阿鸟坦然说:“这一次是孤错了。孤依照国情,从重下手,还不允许他们以爵抵罪,除了这回开了例的群械,以后在其它事上不会了。”
十七节 郎中大王()
战争的脚步越发临近。
靖康正式派遣使者,册封李芷为东夏国王后,皇帝怕亲生女儿吃亏,也同时册封秦禾为贵妃靖康朝廷满足了东夏的要求,自然也开始督促东夏履行封臣的义务。狄阿鸟把情报收集工作当成重中之重,他已经从不少侧面了解到,靖康国开始全力备战,全面甄选材官,包括通天河以南,要求发必中,力扼虎而拓跋巍巍不甘落后,为打乱朝廷的步骤,率先发动几起大的攻势,一度攻打仓州,并突破雕阴,陇西,泾原侵袭关中,反倒是靖康朝廷为汇聚生力,刻意采取守势。
狄阿鸟却不是那么想打仗。
国内耕牛奇缺,劳动力不够,新钱发行数量尚少,矿产开采不足,都严重制约着东夏国,关键是围绕着州城的几个大的聚居区,连个城墙都没建成。虽然五年过去了,却还只是百废初兴的阶段。
潜入备州看完田晏风回来,又与风月碰面,两个先生却给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建议。
田晏风的主张是要他积极出兵,说:“阿鸟。你是雍人,若在雍人同仇敌忾之时,消极战事,天下的雍人就都视你为贼。而你一旦为雍人复兴之业出力,就能博取天下的认同,要是天下人一谈论东夏,就知道是雍人狄阿鸟建立的国家,天下人一谈论灭陈之功臣,就知道你狄阿鸟功不可没,岂不是名垂青史矣?!”
风月的主张却恰恰相反,与他论证“飞鸟尽,良弓藏”的古训,说:“正是因为陈国的存在,靖康朝廷才对我们东夏一再纵容,倘若外患剪除,朝廷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你身上,靖康的国体庞大,国力雄厚,要视你为唯一威胁时,则悔之晚矣。”
田晏风深入论述:“帝国内部虽然矛盾重重,却已经积蓄起不可匹敌的力量,听说征调的士兵已经超过六十万,陈州又不是远邦,战争不会持久,六十万的士卒几乎可以移山填海,哪怕没有你参与,倾全国之力北征,则是胜数。等朝廷靠一己之力战胜之日,就会有借口针对你东夏,挟胜而旋,东夏奈何?”
风月则怂恿道:“朝廷倾全国之力,拓跋巍巍自然不能敌,但是加上东夏呢?你应该趁机与拓跋氏结盟,破坏朝廷的北征,只要让朝廷劳而无获,空费巨大,到时就算反目,你和拓跋氏一东一西,相互呼应,亦三足鼎立矣。”
田晏风道:“阿鸟你要担心朝廷将来会对你下手,那更应该尽全力,打出威风,若攻必克,战必胜,显出赫赫武功,朝廷没有借口,又对你有所忌惮,短期内就不敢轻易视你为目标。”
风月又道:“你若定要出兵不出力,朝廷则轻视你,轻视你就会提前朝你下手,你若显出实力,朝廷就会更忌惮你,一旦他回过头来,就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你只要出兵,怎么打都不是好事。”
两个观点截然不同,相互抵消。
不过,狄阿鸟还是觉得自己受益颇多,田晏风从王道论,风月从霸道阐述,王道更重大势,是尊王攘夷,是道义使然,是求天下人认同;而霸道,则尊重实利,反复无常,约纵连横。
这是王者斟酌的课题。
狄阿鸟尚未交臣下讨论,而且怕一议论,全国的意志不好凝聚,只一个人在原有底案上默默思索。
两种主张,他也更倾向于田晏风的。
首先“背信弃义”一词,他就挺不了,一旦按照风月先生的谋划,利益或许会得到一些,却让天下人看不起了。
天下的外国人看不起也罢,国内的人?
到时东夏还是要打仗,还是要有死伤,不给陈国打,就得给靖康国打,来来回回还是要打,顶多是避免陈国的覆灭,找个盟友,联弱抗强。
反正都要打,为什么不站在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