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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骨律太岁同意说:“好。我这就去。我定要闹他个说法,看他怎么办?他要是说不出道理,我就揍他。”
石敬中看看天色,提醒说:“那你到了他那儿,天都快黑了。”
博骨律太岁嚷道:“天黑我怕个鸟。他还敢恼羞成怒,做了我不成?”
他捋开袍衩,上面别着两把短刀,一把是他收藏的,一把是嗒嗒儿虎给他作信物的,他见刀钢不错,别一块儿了。
石敬中提醒说:“你揍他能揍出什么?他手底下也不乏看家护院的。你就找他兴师问罪,假意让他与你一起找东夏证明你没胡说八道,假意怪他为什么私下送孩子给东夏,招呼也不与我们打。孩子要不是他亲生的,他一下就能露馅。有你阿兄在,有我们两家在,他还是怕着的,话说没说死无对证,就是他没说,他也不敢和你去找东夏人说个明白,孩子的事儿,你却是可以趁机问清楚。”
博骨律太岁头脑恢复清明,伸手收起玉牌,塞进怀里,却是说:“此事也许是我的机会,要是他是陈国的奸细,我也是行圣人之道了。”他央求说:“石敬中,去给我牵匹马去,我借上,不是怕招摇,好久都不敢骑马。今儿有了那小公子的玉牌和差遣,我也就好明目张胆地骑马来回。”
石敬中笑道:“你也谨慎,知道怕东夏人抓骑马的?说好,我家牛和骡子多,马就那两匹,早点归还,免得家里有人用的时候,我说借你了,挨训。”说完,他就走出去,去与博骨律太岁牵马。
博骨律太岁跟出去,跟几步,就不敢随着走了,毕竟两个家族微妙的关系,他是怕见上严厉的长辈。
石敬中很快牵来了马。
博骨律太岁喜出望外,然而却听到一个女人的大嗓门:“阿兄。你敢借给恶太岁,我就去父亲那儿告你的状。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石敬中却一路走了过来,将马交给博骨律太岁,严肃地说:“家里小娘对你的印象还留在多年前,你切记不要鲁莽。鄢怀晦不光是个小人,他也心黑手辣着,否则早被人压下去了。东夏人再怎么样,却对百姓秋毫无犯,正像你说的那样,如果他和陈国人勾结到一起,与他周旋是在行圣人之道。”
他给博骨律太岁抱了一抱拳。
博骨律太岁龇牙笑一番,捋了马,爬了上去。
出了石宅,天色已经不早,街道上有几名东夏骑士在飞奔。
因为有东夏人在背后,在为东夏办事,他心里有底气,也想要驰骋一番。
一行百姓出现在眼前,提壶箪食。
他赶到旁边,心里还在奇怪,便有百姓与他打招呼。
他好奇一问,才知道这些百姓要一起去劳军,心头不免有点异样,多少年了,哪怕陈国控制灵武之前,劳军这个词就变成了县太爷号召,乡绅出钱,百姓出力的事儿。今天这是谁组织起来的?他掉头看了一圈,只见到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持拐杖,这是原先灵武八姓的一个家族,可惜,拂逆陈国,家败了。
家败了,反倒威信更高了。
是他?
队伍里又加入两个读书人。
那老爷子也看到了他,举起手杖,喊道:“太岁。你去哪儿?一道来。”
他喊我了。
博骨律太岁有点激动,当年这些人见他就骂他惹事生非,今天像是自己全新的开始,他有点受宠若惊,抱拳道:“老夫子。我这里还有事儿。”他差点要说:“我去为东夏办事,你别喊我了。”
老爷子并不放弃他,说:“太岁。你也是个好孩子。你应该看到了,东夏兵进了灵武,夜宿街头,秋毫无犯,这是真正解民倒悬的王者之师呀。孩子,跟我一起去,不要怕你大兄。他也是糊涂着呢。”
博骨律太岁说:“我真的有事,等过几天,我会说服我大兄,出牛出羊杀猪送去的。您老放心好了。”
老爷子捻须而笑,他一回头,给身后跟着的百姓说:“东夏复我灵武,却许诺还给朝廷,他们大王是我们雍家的大英雄。投桃报李,我们不能再躲着了,我们去了,主动问一问他们,陈国定然反扑,我们要不要助他修一修城墙。”他举起手杖,在夕阳中高喊:“天兵神武,雍家东夏。”
博骨律太岁立在马上,身影好像现在夕阳之上。
他吐了一口气,调转马头,一鞭加上,大吼一声“驾”,勇气一股一股上涌,绝不同于当年街头恶斗,风将他的大袍掀起,裹得鼓囊囊的。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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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节 杜氏水生()
鄢氏家族的庄园挨着一座红枣园,背后还有一座葡萄园。
当年这两处的产业都是灵武杜姓人家的,姓杜的尤擅水利,梳理水脉的本事在当地是一绝,中原都有地舆师跑来请教,整个灵武,便是县太爷也不敢得罪,陈**队进了灵武,也是看上他的本事,当时说陈国要在当地屯兵,开垦耕地,让姓杜的修渠治水,那当家人是一条好汉,一口就回绝了。
不但回绝了,他还假称跑水,把自家的渠给决堤了。
当时,陈国汗庭都派人来了。那真是一手钢刀,一手富贵,陈国兵抓住他一族人,老的少的在后头,拴得跟蚂蚱一样,把他追到河坡里,逼他调理王河,开渠治水,说只要他答应,汗王愿意与他共分灵武,男女老少任他掌管宰杀,当时灵武人倾巢去看他,有人还跟着陈兵呼喊他,劝他,让他顾忌全族的人命。当时,他就站在王河边上,红脸沟壑缝里都是笑意,风烈烈掀他的衣襟,扯着嗓子在风里吼:“王河,那是俺雍人的娘,钻咱娘怀里吃奶,你们就白日做梦吧。”
那当家的喊完,就跳王河了。杜氏一族人也完了,被杀了一地,有人死了死了,跑进了红枣园里,图个吉利。
叫什么桃枣不沾邪气。
后来博骨律太岁听他兄长说,陈国人其实并不想杀光杜氏,还想着怎么让他儿子治河,可不知谁说的,陈国要是说杀不杀,以后就没有威慑了,一个治河的人死了,还能再找,威慑力没有了,就没有人再怕,就硬是杀光了。
陈国最终也没有找到第二个像杜姓那样的开渠大家,最后也就是找人恢复了杜氏以前开出来的一条干渠,自然不能在灵武开出成千上万的良田,更屯不上兵。
当年那个杜姓当家的,是博骨律太岁最崇拜的人之一,找水开渠是一绝,而只要找了水,开了渠,河滩上就又是一大片良田。
不光如此,那家伙年轻时,也是个有名的太岁,在灵武城里仗着他爹称王称霸,都说这人要败光他爹的家产,谁也没想到,他爹吃了官司,病死之后,家道中落,他一发奋,反倒成了水神一般的人。
这种浪子回头的人,最是吸引人的目光。
当年博骨律太岁不务正业,族里让博骨律太岁的父亲严加管教,博骨律太岁的父亲就会说:“管教个啥,年龄还小,他一大,一懂事就好了。你们不看那杜生水?年轻时不跟我儿一个德行?”
天快黑了,枣园里阴森森的,他跑到这儿,总感觉杜生水的魂魄就藏在枣园里一样。
接近了鄢氏庄园,不少庄客干完活,坐在田埂上,路上,啃窝头,说话,这都是在土里刨了一天的人,歪哪就歪哪,似乎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当地长大的博骨律太岁熟悉这种情况,喊两声要让路,自己也慢下来了。他慢下来通过,听到人说:“今天有衙门的人带着东夏兵来问杜水生老爷的事情,硬是问话,你说这东夏人问杜水生老爷干什么?”
有人说:“莫不是东夏想找杜水生老爷的魂灵,也想开渠,在王河滩上屯兵?”
“啥?哪还有杜老爷那样的水神?”有人反驳说,“他们问的是杜水生老爷生前的事迹,说是要为杜老爷在河滩上立一座碑。”
又有人说:“东夏人怎么知道杜老爷的呢?”
旁人回答说:“杜老爷当年名声那么大,东夏人怎么会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他们来了,能没人给他们讲。”
还有人在说:“要说东夏还得感谢杜老爷,当年杜老爷要是肯为陈国开渠,陈国在灵武屯下兵,东夏说不定打不下来灵武。”
博骨律太岁忍住斥责他们的心思,趟过去,这些人就又好事地议论:“这公子少爷是来干啥的?”
转眼就到了庄园门口了,有几个乡卒打扮的拦住博骨律太岁。
博骨律太岁报出姓名,一副无赖模样,大声喊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