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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坐了下去,轻轻地抬手一扬,“哗”地一阵琴声从纱围子里飞扬出去。
所有的人都盯住那个纱围子,期盼着那一层薄纱在下一刻能轰然向四下散落。可是缪凤舞却稳稳地坐在那粉沙帐内,素手曼扬,琴声便如行云流水一般倾泄出来。
《良宵引》,有月东升,有星熠动,有水东流,有人畅饮欢谈…
当琴声戛然而止的时候,那粉色的纱帐终于如众人所愿,慢慢地向四下里铺倒下去。
缪凤舞一头乌发披散于肩,只收了两束在头顶挽出一个蝶形髻,髻上压了两粒明珠。身上穿一件白色交领的软罗深衣,绕腰三箍,广袖紧身,样式简单地不能再简单,却衬托地缪凤舞仙气萦然,飘逸出尘。
她神态静谧,如坐云端,目光如雾般迷离,飘过所有的客人头上,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这是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她的亮相也确实让绝大多数的客人屏住了呼吸,似乎出一点儿响动,就会惊得她飞走了一样。
不过还是有人会记得这是什么地方。
一位穿紫色金寿字花纹袍衣的客人,亮开粗粗的嗓门儿,大喊一声:“这女人有味道!老板娘开个价儿吧,要多少都成,大爷我绝不还价儿!今晚就让这妞儿给大爷我唱曲儿跳舞!”
虽然是意料中的事,可缪凤舞还是微蹙了眉头。堂内的釭灯早就亮了起来,明晃晃的灯光下,缪凤舞那轻轻一皱眉,很多人都看到了。
有人开了口,就会有人跟着凑热闹,那男子声音刚落,就有人又叫了起来:“刚才那位出什么价儿,我给他翻一倍!凤舞姑娘今晚归我!”
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听得缪凤舞胃都拧了个儿。她强撑着没有跳起来走人,只是垂着双眼,咬紧嘴唇,皱着眉头。
虹骊珠打量着缪凤舞的神情,她倒是挺满意缪凤舞在这个时刻表现出来的风骨。这些人起哄归起哄,有赵崧在楼上压镇,没有谁敢真正闹事儿。
她笑盈盈地走上台去,扶起缪凤舞来,带着她向客人们鞠躬答谢。然后她说道:“谢谢各位今晚来捧虹风的场子,凤舞是我一手养大的,当亲闺女一样爱惜,各位爷口下留情,饶了我闺女吧。她今晚正式挂牌出道,以后会常在这里献艺,若是各位爷瞧着我们凤舞还算可心,就常常来虹风捧场吧。我今晚给各位备下的,可是上好的百年女儿红,各位先尝尝,我带凤舞去歇会儿,一会儿再出来给各位敬酒。”
说完,她也不理楼下那些人的叫闹,携着缪凤舞下了舞台,沿着后门那里的楼梯,直接往三楼而去。
而奉国公赵崧和几位同来的官员,在缪凤舞亮出本相的那一刻,就已起身,上了三楼的天字号包房。
第十章 命盘启轮
缪凤舞随着虹骊珠来到三楼的天字号包房门口,进门之前,她紧张地捏了捏拳头。
这个规矩她不是不懂,赵崧是虹风的后台倚仗,虹风最好的舞娘,当然要先见过他才行。据说当年的紫棠,就是在出道的第一天被赵崧相中,后来紫棠在虹风挂牌的几年,真就只是弹弹琴跳跳舞,谁都知道她是赵崧的女人,没有人敢跟位高权重的国丈抢人。
紫棠退的也早,只在前馆挂了四年的牌,就摘牌进了赵府,成了赵崧的七姨太太。
后来的绿染姑娘,因为入不了他的眼,在虹风倒是稳稳地做了九年的头牌。但是这九年时间里,绿染到底经历了多少个男人,大概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吧。
如果拿紫棠和绿染两个女人的命运相比较,谁又更幸运些呢?大概很多人会羡慕紫棠吧。
对于缪凤舞来说,两者真的没有区别,都是让她胆颤心寒的一种生活。可是像她们这样的女子,似乎也只能是这样的命运。
临迈进门槛前,缪凤舞想起了中午的时候,曲筑音在陶然阁对她说过的话:“…也许我可以助你逃出虹风…”
逃得出虹风,逃不出京城。逃得出京城,也照样会被虹骊珠抓回来。就像那天责罚红琅时,虹骊珠所说的那样,她这一辈子也逃不出这个命运了。
而自己这一脚迈进去,从此她便告别了清白干净的生活,陷入那粉泥污淖之中。
虹骊珠见她慢吞吞的,伸手扯着她的袖子,将她拽进屋去。
天字号包房里奢华靡丽,一处外间就有二楼三个屋子那么大。地上铺着大红团花的地毯,屋中央摆着一张金藤甲圆桌,围绕圆桌是八张金藤甲椅,紫缎银团福字桌搭,同花式的椅靠。
靠东墙的位置是一溜花架,花架上盛开着一排的时令花卉,叶翠花艳,溢散着盈盈花香。
让虹骊珠吃惊的是,看众人落坐的位置,那位不认识的少年竟然抢了赵崧的主位。而赵崧和高岭、郭子辛分别陪坐在那少年左右手,正在客气地跟少年讲话。
缪凤舞一进屋,别人还没有动作,那少年先就欠了欠身,眼睛也亮了起来。赵崧回头冲着虹骊珠招招手:“刚刚人多口杂,不方便介绍,快来见过惠亲王爷。”
虹骊珠一听,赶紧扯过缪凤舞的手,伏身跪地:“奴婢不知道王驾光临,实在是怠慢疏忽,请惠王爷见谅。”
缪凤舞迈进门槛儿,就始终没有抬头。她也不看什么王爷国公,只是跟着虹骊珠一齐跪下,口称:“奴婢给惠亲王爷请安,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位惠亲王爷行暄是当年皇上的十二弟,今年十六岁,虽然个子挺高,可是身量很单薄,窄窄的一张脸,尖尖的下巴,样子倒挺清秀,就是王驾的威盛之气不足。
见到缪凤舞伏身下拜,他动了动身子,想想不对,又坐稳回去,不过语气中却掩不住欢喜之情:“凤舞姑娘快起来。”
虹骊珠被冷落了,倒也没有介意。看来这位惠亲王爷是相中了缪凤舞,这也是好事。赵崧虽然位高权重,可到底是外戚。如果虹风能搭上皇亲王族,那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于是她先站起身来,回身扶携缪凤舞。
缪凤舞轻轻地说一声:“多谢王爷。”也随在虹骊珠之后站了起来。
虹骊珠瞄了一眼赵崧,得了他的示下,笑咪咪地牵着缪凤舞的手,送她到惠亲王行暄的身旁:“凤舞给王爷敬茶。”
缪凤舞低眉顺目,听着虹骊珠的话,伸手拿起桌边上的汝瓷冰片茶壶,稍稍一倾,那浅绿芳芬的茶汤便倒入了一盏薄得透明的白瓷茶杯里。
缪凤舞两手端起茶托,往行暄面前一送:“王爷请用茶。”
“好!好!”行暄眉展眼飞,高兴地接过那盏茶,竟是一饮而尽!
“谢王爷赏脸!”因为缪凤舞不热情,虹骊珠就不得不多说几句,“凤舞,给国公大人敬茶。”
缪凤舞刚要动,赵崧在那边摆摆手,一指行暄说道:“不必跟我客气,今晚阿珠招待好王爷,就是给我面子了。”
虹骊珠会意,一扶缪凤舞肩膀,推她到行暄的身边:“如果王爷不嫌弃,凤舞今晚就陪王爷说说话儿喝几杯,王爷要是喜欢看凤舞跳舞,奴婢就去招琴师进来…”
“凤舞姑娘刚刚一定累坏了,舞还是改日再看吧…凤舞姑娘快坐,你也喝口茶歇一歇。”行暄一拍身边的椅子,虹骊珠马上将缪凤舞摁坐了下去,“刚刚姑娘那一场鞭舞,绝美惊艳,连宫里广乐司的那些个舞姬,都没有你这样的身手,姑娘的鞭舞,真堪称天下一绝了。”
“王爷谬赞,贱技傍身,不过是为混一口饭吃,哪里有王爷说得那么好?”缪凤舞觉得这位王爷说话挺率性,也不怎么端架子,便轻轻地抿唇笑了一下,客气一句。
这是缪凤舞从今晚出场到现在,露出的第一抹笑意。美人展颜,在场的几个男人都觉得脑子一晕。行暄更是兴奋,问左右手的几个人:“我哪里是客气?你们几位说说,你们谁看过这么美妙惊险的鞭舞吗?”
“臣从未见识过…”高岭和郭子辛赶紧附和。
赵崧见此情形,冲着虹骊珠挑了挑眉。虹骊珠点点头,笑着扬声说道:“今儿虽是凤舞出道的日子,可楼下也备了一些其他的节目,不知王爷和几位大人可有兴趣移驾到二楼,赏舞饮酒呢?”
行暄当即摆手:“你们随意,我很好奇凤舞姑娘是怎么练的那好身手,不知道姑娘可愿意陪我在此叙一叙话儿?”
“凤舞理当奉陪。”缪凤舞欠身说道。
“那王爷就先在这儿清净一会儿,我和高大人、郭大人下楼饮几杯,听琴看舞助助兴。”赵崧率先起身,高岭和郭子辛也跟着他站起来,离了座位往屋外走去。
虹骊珠冲着屋里伺候的几个姑娘勾了勾手指,引着她们跟在几位大人的身后,也要出去。
眼看着屋里就只剩下行暄和缪凤舞两个人。
就在这时,天字号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