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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这样,也没影响到清源观,甚至就连“破四旧”时候,全国各地到处打砸寺庙、道观等宗教场所,抓捕僧侣、道士等的行为也没波及到这清源观。
当然,不是没人提过这话头儿,不过再英勇无畏的红卫兵小将也敌不过自家爷娘老子的扁担、扫把,“打碎旧世界,建立新世界”的口号尚未喊响就被爷老子一巴掌扇回去了,“你们这帮兔崽子,鼓捣什么不好,偏要去惹老神仙,你们年轻,你老子我可是土埋脖颈了,难道真到背时,你给老子诊病配药呀?”
不过随着山林尽毁,一座座青山也都变成了黄土包,一场大雨下来,到处都是黄水横流,原本清澈见底的水坝,更是直接就被淤了一半深,听说有些地方更是发生了泥石流,整个山脚下的村子几十口人都被活埋了。
年岁rì高的老道,整天无神地看着这一座座黄土山,发出阵阵叹息,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关起门来静养几rì,老道出关只说了一句话:“从今rì起,只看疑难杂症。”
从那rì起,除了一些真正的疑难杂症,四处求医不成,慕名而来的还给诊治一二以外,诸如头疼脑热,腰膝酸软之类的小毛病,老道都一概婉言谢绝,推到附近的医院去了,更多的时间是在推敲一生所学,一条条记录下来,整理成册,以待后学。
老道这停诊本来应该不要紧,不过那个没人安心工作的年代,医院,尤其是下面的乡镇卫生院,本来就没几个赤脚医生,这小病止疼片,大病青霉素的,根本就没法看病,这看不好病不要紧,人家直接给你扣一个大帽子:谋杀革命同志家属,开批斗会,抓去游街……很多人都被整怕了,干脆工作也不要,自己就跑到外乡去了。
更是有人也对老道本身心存不满,加之社会愈发的不景气,也没什么人敢来拜神问卜,观里的香火也一天不如一天,就在特殊时期刚开始没多久,有人出去串联了一帮外地来的红卫兵,弄了几辆大解放趁着晚上直接开进王家屯,先绑了全村男女老少,之后直冲清源山,将一干道士全部抓住,说他们蛊惑人心,宣扬封建迷信。
那些红卫兵把所有道人全给剪了yīn阳头,扒掉道袍,挂着一个大牌子用车拉着去游街。等到十里八乡游遍之后,就都给遣散了出去,最后更是把观里那些神像拿棕绳捆了扔在大殿内,剥去上面的金箔,拆去那些红木架子,一把火连着大殿一起化成一团飞灰,尽管乡民看到火光赶来,却也迟了一步,大半的道观在这场大火中被烧毁,只剩几间靠着河岸的幸免。
有几个还抱着点希望的道人回来见此场景,抱头大哭,无奈之下,如鸟兽四散而去,有亲戚朋友的就去投亲靠友,没亲没故的也只好剪个光头,远走他乡。
只剩下已经病气交加的老观主和身有残疾的继任观主——当年观内的火工道人互相扶持着回到几成一片废墟的清源观。
没几天,老观主含恨而死。
将老观主下葬以后,这火工道人就在大殿旧址上捡了些砖头瓦块,重新起了两间房,独居此处,直到特殊时期结束他才重新蓄发,穿起道袍,独自静修,不过既不挂匾供奉三清,也没再开诊治病。
这没有神像的道观自然就没什么香客前来进香,人们只是按照习俗,管这里叫做清源山,也管这摇摇yù坠的两间房叫做清源观罢了。
。。。
0004 林毅()
冬天山里天亮得晚,火工道人睡得还迷糊糊的,就听到哪里好像有孩子哭的声音,不禁被吓得从被窝里蹦了起来,汗毛都竖起来了。
毕竟如果是村子里,有孩子闹夜哭是很正常的,不过这里四下不靠,几里地内就是自己这两间房,和当初那几间早几年被村里当成猪圈养猪的偏厦子,也没谁会来这里,怎么可能会有孩子哭呢?
要说早些年还好,那时候山溪尚在,这溪水清澈,倒是有很多娃娃鱼在水里,这东西叫起来倒像是小孩子哭,不过这娃娃鱼要住在清澈的活水里,靠着水里的鱼才能活下来的,这水坝淤了以后,上游的水自己都改道了,附近几座山的泉眼也全都干了,这水坝里除了下大雨时候的控山水能流到里面,根本就没个水源的。再说县里当年大力推广在水塘里种植水葫芦养猪,任务也派到村里,村里就把原先道观没烧毁的几间偏厦子给清理出来,当成了养猪场,在水坝里种上了水葫芦,结果连着养了几次猪,一头都没长成过,水葫芦更是蔓延到了整个水坝里到处都是,原本就没多深的水,这下子更是变成一潭死水了,每年夏天都臭烘烘的,根本就没人愿意往旁边凑,,可以说从大坝修上以后就没看到别说娃娃鱼了,就连命最贱的泥鳅都没谁见到过了,再说了,这就算娃娃鱼冬天也都休眠了,等着山上淌下桃花水才会出来找食儿,大冬天的怎么可能出来。
再后来联产承包分队的时候,那几间当养猪场的偏厦子没人要,加上也是当年道观的旧房子,所以村里也没人有心思占为己有,就都还给了这老道,算成是他的私人财产,不过他就那几亩地,也就清出来一间当成仓房装点粮食就够了,也没再管别的几间。
故老传说山里面有些东西修炼成jīng了,会出山来魔人,毕竟这荒山野岭的,再加上这四下不靠的山里面,所以老道也有些心惊胆颤的,生怕是自己招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着是祸躲不过,老道咬咬牙,套上衣服,拉开灯左右打量一番,也没看到屋里有什么东西,这才反应过来,这哭声还真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不过等着老道从炕上爬起来,打开房门才发现,这哭声是从自己脚底下传出来的,低头去看,就见到门前台阶上面放着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老道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弃儿。
要说弃儿现在都不多见了,早些年父母生了孩子,却养不起,只好去送人或者丢弃,这些年计划生育再加上都联产承包了,生活条件好起来,也没谁会扔孩子了,再说这扔孩子也不能扔到自己这儿来呀,毕竟这里也不是道观,而他自己也没有再招一批道士,将道观延续下去的意思。早些年养不起孩子的父母把孩子送到寺庙、道观是很平常的事儿,但是现在应该也没这样的了吧,更何况自己都土埋半截了,这孩子得怎么养,老道也不知道。
冷冰冰的早上,就算老道自己这么大年纪冷丁地被折腾起来,也有些受不了,更何况一个孩子,老道四下打量一圈儿,也没看到周围有什么人,骂了两声这缺德的父母,也就把孩子给抱了起来。
不过想了想,老道也知道,有些孩子是因为身有残疾才被父母给扔掉,由其自生自灭的,所以掀起来襁褓上蒙着脸的被子角,想看看孩子咋样,却只看见孩子已经冻得脸sè白里透着青了,估计扔在这儿有段时间了。
看到这样,老道也顾不得别的,赶紧抱着孩子,带回屋里打开襁褓,没缺胳膊少腿儿,还长着小**,更是搞不懂为啥这父母缺心眼儿地把这大胖小子给扔这儿了。看看没拉屎撒尿啥的,就赶紧把孩子放进自己刚爬起来的被窝,再去灶台上给锅里添了两瓢水,升起火,把火炕再给烧热了,就小心翼翼地坐在炕沿上一直守到天sè大亮。
看着孩子脸sè红润起来,也不再哭闹,这才胡乱吃了点东西,准备带下山去,这总得找人去给自己做主吧,要不过段时间自己这儿多个孩子,没准儿人家还当自己是从哪儿拐骗来的孩子,自己这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说也说不清。
不过在包孩子的时候,老道才发现这孩子身下有张纸头,上面写着几个字。
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老道也不知道上面写的啥,只好带着这纸,用个竹背篓装着孩子,磕磕绊绊地回村,找到村长。
村长看到孩子,也吓了一大跳,寻思着自己村子就这么几口人,肯定不是谁家生养的,看纸头上面就一个叫林毅的名字,在下面写着一个差不多两个月以前的rì期,再看看孩子的大小,猜测这个是孩子父母留下来的孩子的名字和生辰。
这既然不是自己村的,那还得自己去附近打听一下,这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就让老道先把孩子放在自家,先回去等信儿。
毕竟一个大男人,腿脚也不好,再加上没结过婚,粗手笨脚的,怎么可能带得了孩子。
自家孙子都会走路了,家里也没nǎ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