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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等了很久才进了寺庙,认真上了两柱香,也投了不少香火,引来主持的侧目,后者上下审视一番,而后上前一步,慈眉善目,合掌道“阿弥陀佛,老衲替贫苦百姓谢过公子感慨解囊。”
玄明点了点头,客气道“方丈言重了。”
“如今已是中午,后面安置了素斋,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后面歇息歇息再离开。”
“多谢方丈,早就听闻一字峰风景宜人,在下便不推脱了。”轮椅上的男子一本正经的抱了抱拳,沉着应着。
主持笑了笑,招手唤来一个小和尚为两人引路。
谁也不曾发现,人群中有两人一直关注着他们,且看见玄明进了后院,二人相视无言,挤出人群,默默跟去。
而那主持,目光看似不经意间的扫过那二人,面色无异,只轻轻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两人探子躲在远处,暗中盯着玄明所在的房间,中间两个仆人进去送饭,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异常。
“你说二殿下真是太过谨慎了,大皇子不过是为皇上祈福,也要我们一路盯着。”一人实在忍不住的开了口。
“闭嘴,主人的事儿,还轮不到我们插嘴。”
“狗腿!”
二人不知道,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在他们不远处,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们,转瞬间,空气中只余下恍惚的黑白重影。
寺庙香客众多,所以后院设了几处,大概划分四个区域,以四季为名,招待香客,春,玄明所在的秋园,其相对的是春园。
在春园最为角落的一个房间,因位置偏僻,鲜少接待香客,闲置良久,越发的破旧,不起眼。
而此刻,小屋门前站着两个仆人打扮的男子,很是奇怪,其中一人是背着另一人,但见二人中一人抬手轻轻敲响了这荒废良久客房。
令人诧异,门开了,二人立刻闪了进去。
小小房间外面看去破旧,屋内倒是崭新,布局装饰,不输给其他房间。
房间的主人面上覆着一块玄铁面具,端坐在棋盘前,垂首,专心致志钻研着棋盘,听了声音,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弧度。
男子蹲下,将背上人轻轻放下,后者扶着桌子,短暂站一会儿,便坐下。
不错,这二人正是本应该在秋园的玄明主仆。
玄云来到玄明身前,抱拳行了一礼。“恭迎殿下。”
玄云看着气息平和,褪去锋芒与世无争的男子,心中一声冷笑,若是真的与世无争,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玄明同样上下扫了那人一眼,看似不经意间的说道,“将军无碍,本宫便放心了。”
玄云怎会不知道,他一语双关,暗指那些传言的虚假。颇有深意的笑了笑,“悲伤抑郁,怨天尤人,解决不了任何事,这一点,大皇子,应该比在下…更懂。”
玄明一怔,看了看自己无力的双腿,拳头紧了紧,眼底划过恨意,“的确。”
玄明失去双腿后的模样她见过,颓废不振,每一次提及他双腿,眼中出现的是怨恨,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可是刚才,她在他眼中看到的是,仇恨,对罪魁祸首的仇恨。
若是她猜的没错,他已经知道垂城之战,是一场阴谋,针对他的阴谋,至于是谁告诉他…答案似乎已经显而易见。
为何玄明会知道夜鹰旅落入玄月圈套,并且及时出手相助?而军师为人谨慎,却能轻易相信了玄明…
她已经不再相信巧合。
并没有直接点明,而是将一旁的棋盘移至桌上,“不知大皇子是否愿意赐教。”
“陈将军,请吧。”
木色棋盘之上,黑色的线条纵横交错,黑白棋子,有序落下,各怀心事的二人皆是默然不语,专心博弈,房间很是安静,只听见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
“将军,棋艺非凡,不知师承何处。”玄明看着棋盘上黑白棋子,势均力敌,互不相让,颇是意外。他已经很久未曾棋逢对手了。
“大殿下过奖了。”玄云荣辱不惊,从容落下一子,自嘲的开了口,“在下的棋艺…倒是要谢谢夜灵公主。”
玄明暗中观察着玄云,自然看出了蹊跷,思绪半晌,沉了沉眸道,“将军对公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玄云笑了,眼神很冷,声音也很冷“曾经有,现在…没有。”
蹙了蹙眉,玄明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从袖中掏出一封未曾注名的信封,递给对面的人儿,缓缓开了口,言语平和,“将军能否为本宫解惑。”
玄云接过信封便放在了一边,望着玄明,答非所问,“你相信我吗?”
她自然知道信封之中只有一句话,小心邓亚舟,陈云。
玄明看着那一双深邃的眸子,有着抹不开的黑暗,他看不透,可是他能够感受那人的认真和谨慎。
“如果本宫不相信将军,也就不会疏远邓军师。而今日来这里的,不是本宫,而是…父皇的军队。”玄明没有闪躲,坦然自若任凭她审视着。
二人四目相对,看似静若止水,却是相互计量,良久二人达成共识一般,笑了笑。
“现在,将军可以说了?”
“当然…皇兄。”
玄明一怔,以为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玄云笑而不语,慢慢揭下面具,对面男子的脸色很是精彩,惊讶,诧异,到不可置信,手中的棋子掉落,在地上滚动着,空气一下子冻结。
许久,玄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的是…三皇弟。”
“虽然三弟曾经胡作非为,可是皇兄可不能因此不认三弟我,毕竟血浓于水。”玄云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缓解着凝重的气氛。
冷静下来的玄明,好生端详着那一张人畜无害,俊美绝伦的面容,与记忆中人儿重合,像却又不像,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即便匪夷所思,可是事实就是事实。认清情况后,玄明问出了当下首要问题,“你怎么会成为…鬼面将军。”
但见那人愣神的看着手中的面具,陷入遥远的回忆。
“垂城之战,穆惜颜以我为借口,挑起战争,那时小弟懵懂无知,害怕的连夜逃离,却被玄月的人追杀,后阴差阳错进了军队,在邓亚舟的帮助下,一步步走到今天,后来才发现,一切都只是夜灵的阴谋…她只是借我的手,公然在玄国建立一支精锐的部队。原本是想将我推上皇位,成为她的傀儡,可是无论如何,这是生我养我的家,我做不到。然后我成为弃子…我不在意权势,可是我不能容忍,他们伤害我身边的人…”
声音越发的沙哑低沉,手紧攥着着面具,青筋暴露,面具锋利的边缘,在她掌心划开一道血痕。
这不是伪装,而是最真实的流露,因为…夜灵确实如此,不是吗。
曾经有多爱,如今就有多痛,如今有多痛,便有双倍的恨,来麻痹入骨的痛。
初来之时,她费尽心思摆脱银王这个身份,因为她不想卷入皇室的尔虞我诈中,即便以陈云的身份重新回到翼城,也只是为那些无辜丧命的人,讨回公道。
夜灵和穆惜颜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玄国。前者与她的婚姻本就是一场计谋,这些她一直都知道。也明白,她于夜灵而言只是利用,可是她却甘之如饴,甚至天真的想着,帮着夜灵取得玄国,而后两人云游天下。
然午夜梦回,那血淋淋的世界,一双双灰暗空洞的眸子,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心结。
她的梦彻底醒了…惊醒之后是痛苦,愤怒和…浓浓的恨。
从一开始,她就憎恨等级制度,却从来没有想过去改变什么,因为自始至终她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也不可能是救世主,她只不过是异世一个小市民。
现在也是一样,她不是心怀天下的圣人,充其量是一个恪尽职守的将军,她没有拯救天下的伟大抱负,也不过是为了报复。
玄月,穆惜颜还有…那个人,他们的目的都是玄国权利的最高点,为此他们不择手段,战场上挥洒热血的战士,无辜被斩杀的百姓,都是他们权利之下最廉价的的牺牲品。
银王这个曾经她心心念念抛却的身份,如今她要一步一步拿回来,彻底沦陷入权利中心的漩涡,这一场博弈,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手,谁也不知道。
你们夺走了我的幸福,我也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亦会一一讨回。
大不了…玉石俱焚。
玄明看着那人周身浓浓的恨意,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