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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顾瑾之再次道。
她的声音也极轻。
大约到了丑时三刻,太后和皇后、德妃终于出来。
太子迎上了,要搀扶太后。
太后也搭了太子的手。
这个举动,是毫无它意的,太子却以为这是太后对他的肯定,心里松了几分。但是,他到底不放心,仍是往寝殿里看。
他把太后搀扶坐下,就起身往大臣那边去了。
朱仲钧趁机上前,服侍太后,然后问她:“母后,怎么进去这么久?”
他想,皇帝应该不都是在说话。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道:“哀家进去,皇帝想看看咱们,却睡着了。哀家和皇后、德妃等了两个时辰,他才醒。。。。。。”
朱仲钧微顿。
德妃满脸痛色。
皇后却隐隐透出了几分愉悦。
就在这时,皇后开始留眼泪和鼻涕。
在乾清宫等待这段日子,皇后时常离开回趟坤宁宫。每次都是这个症状。
只有朱仲钧知道,皇后这时烟瘾发作。
这时,她的手微抖,眼泪控制不住,上前对太后道:“母后,臣妾回趟坤宁宫。。。。。。”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太后看着有点奇怪。
但是她的心思,根本再皇后身上,只是点点头,并未多想。
太后和皇后、德妃出来之后,另外五名大臣也进了寝殿。
如今没有进去的,就只剩下朱仲钧和顾瑾之了。
顾瑾之看了眼朱仲钧。
若是他们最后见皇帝。。。。。。
将来太子会不会猜疑他们夫妻?
她心里恍恍惚惚就忐忑起来,睡意全无。
第508节驾崩
顺天十七年四月初九,大行皇帝殡天。
这一日,大雨倾盆。
大行皇帝龙驭上宾,故而风雨大作。
先帝驾崩,顾延韬奉旨布达传位遗诏。
太子彦择继位,名正言顺。
遗诏很长,上面还说了,顾延韬乃顾命大臣之首,让嗣皇帝多听顾延韬的教诲。
当日,内阁给大行皇帝定了庙号为“孝宗”。
而嗣皇帝继位,帝号“弘德”。明年就是弘德元年。
大行皇帝孝宗的梓宫,停令在乾清宫。
天子居丧,以日代月,嗣皇帝服孝二十七日,以代表二十七个月的孝期。
仁宗断七之后,嗣皇帝正式登基。
次日,册封其嫡祖母宁氏为太皇太后,嫡母谭氏为皇太后,嫡妻李氏为皇后。
服丧日,文武百官进宫哭丧。
顾瑾之也要跟着众外命妇,进宫哭丧。
她跪在那里,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想到了仁宗大行前的那天凌晨。
她和朱仲钧,是最后一个进去看大行皇帝的。
他睡到了卯初,醒来之后,喊刘术和向梁,一边吩咐让朱仲钧和顾瑾之进来,一边道:“把灯点上。。。。。。”
内殿里灯火通明。
听到这句,向梁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大行皇帝似明白了什么,无力伸了伸手,道:“朕已经瞧不见。是不是?”
正好朱仲钧和顾瑾之这个时候进来。
两人到榻前行礼。
大行皇帝的双目已经瞎了,却没有多少悲伤,他知道自己挨不过了,也听天由命。
他喊了声:“仲钧。”
朱仲钧上前,答:“皇兄,臣弟在此。”
然后大行皇帝又喊顾瑾之。
顾瑾之也答了。
大行皇帝点点头,让人端了锦杌给朱仲钧和顾瑾之坐。
“。。。。。。你打小就聪明,朕甚至嫉妒你。”大行皇帝语气悠悠,追忆往昔对朱仲钧,“朕出生的时候。母后是才人;等你出生的时候。母后就是皇后了。这中间隔着很多,你可明白么?”
朱仲钧和顾瑾之听了这话,都有点吃惊。
这中间,说有差距。是没有的;若说没有。认真算起来还真的有。
这是条很微妙的界限。
怎么判定这条界限。是很繁复的,也不好说清楚。
皇帝出生的时候,乃是庶子;等庐阳王出生。那时候他母亲就做了皇后,庐阳王生下来就是嫡子。
宫里除了皇帝和庐阳王,其他几人都是庶子。
而皇帝,他很不确定自己在父皇心里,到底是嫡是庶。
这大概就是他从小嫉妒庐阳王、忌惮庐阳王的根本原因,也是最初始的原因。
出生,是无法更改的。
之前大行皇帝看似不可思议的戒备,竟都有了合理解释。
“皇兄,您是臣弟唯一的亲兄弟。臣弟从未觉得这中间隔了什么,也从来没人在臣弟跟前这样挑拨。”朱仲钧轻声回答。
大行皇帝笑了笑。
他又挥了挥手,看看能不能看清什么。
只可惜,皆是徒劳。
他无奈叹了口气。
到了现在,大概已经接受了自己将去的现实,没有再挣扎了。
“。。。。。。你打小就聪明。小时候,你不管看到什么都想要,父皇总是给你。”大行皇帝语气渐渐淡了,“你五岁的时候,看到朕床头又把桃木小剑,非闹着要去。那是母亲请人给朕刻的,朕小时候做恶梦,就靠着这把小剑。后来朕封了太子,依旧带着。但是你要,朕又不忍心给你,你就告到父皇那里。”
说道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问朱仲钧,“那把小剑,你还留着吗?”
听这话,就知道是要成功了。
听大行皇帝这口气,庐阳王小时候,竟和彦颖一个性子。
连大行皇帝心爱的小剑都能要去,将来朱仲钧非要皇位,是不是也能要去?
这是大行皇帝第一次起了除弟弟之心。
那时候,他应该才十五岁。
天家称孤道寡,只因那皇位只有一个。想要那皇位,就不能有亲情。
“皇兄,臣弟小时候摔了脑袋,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朱仲钧道,“东西都是下人收拾的,臣弟没有再见过那桃木小剑。”
“可惜了。”皇帝叹气说,“朕后来,再也找不到那一样的小剑,你却丢了。”
朱仲钧没有接口。
这种遗憾,是无法弥补的。
“。。。。。。仲钧,朕不是有意要害你的。”沉默一瞬,大行皇帝又说。
这话说出口,朱仲钧和顾瑾之都屏住了气。
“师傅们都夸你,说你能驯服烈马,你也傲气得紧。朕那匹马,原本是大臣送给朕玩的。你还记得吗,高大,浑身雪白,比咱们的马都漂亮。御马的侍卫说,还要再训几个月才能骑。朕着实怕你又看中,要了去,所以朕牵回了东宫,自己训。。。。。。”皇帝想到这里,脸上有一阵内疚后悔的愧色。
“你自己非要骑,朕也拦不住。”皇帝继续说,“你摔下来的时候,朕手脚都冰凉,那时候真是吓死了。若是你死了,朕也不想独活了,那是朕当时的想法。”
顿了顿,他继续道,“而后想想,当时朕应该拦住你的。朕那时候,脑袋被鬼迷住了心窍。朕想着,要是你摔死了,再也没人跟朕抢东西。朕也不在乎你。等你摔了,朕才后悔万分。说到底,你还是朕的亲兄弟。。。。。。”
朱仲钧依旧沉默。
大行皇帝也不再说话。
过了好半晌。朱仲钧才道:“皇兄,臣弟都明白。亲情,就在咱们一米一粥、一茶一饭间。每天都能看到,并不稀罕,反而打打闹闹的,彼此生烦。直到出了事,才能明白兄弟情是什么。您不必再耿耿于怀。我原谅您!”
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一句原谅。
朱仲钧给了。
他小时候,也这样对付过他的堂兄。
他非常明白皇帝的心情。
只是,朱仲钧没有害的他堂兄差点死亡。所以他也从未正式跟堂兄道歉。他到死的时候。心里仍对那件事介怀。
所以,他特别能明白皇帝的心情。
一念之间,自己内心最邪恶的一面跑出来做主,然后犯下了自己遗憾终身的事。
朱仲钧觉得。皇帝开口说这句抱歉。也是尽了努力的。
他愿意原谅一个将死的人。让他的灵魂安息。
况且,他已经不是庐阳王。
“仲钧。。。。。。”大行皇帝听了朱仲钧的话,眼角有微弱的水光。“若真的有回轮,朕下辈子给你做弟弟,你把仇报回来,朕也不怨你。”
朱仲钧没有再开口。
皇帝说完这句,沉默良久。
他的情绪过去了,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才问:“小七还在吗?”
他什么也看不见。
顾瑾之便出声,道:“陛下,小七还在。。。。。。”
皇帝露出一个轻微的笑容。
“还在便好。”皇帝感叹道,“这次你们回京,朕看到你的样子,真是高兴。你在庐州,定然过得快活,生机勃勃的。不像宫里的女人们,死气沉沉。这后宫,真是个吃人的东西,好好的人到了这里,也变得不人不鬼。朕当年没让你进宫,果然是正确的。”
他当着朱仲钧的面说这话。。。。。。
顾瑾之看了眼朱仲钧。
朱仲钧神色未变。一个将死之人,他说什么,都只说在交代遗愿。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