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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马岱离去后,董允当下领着众人进入城中。
进得城来,但见街道宽敞整洁,各式商铺林立,行人错落有序,端的是一派繁华景象。此城占地极广,众人足足行了一炷香功夫,这才抵达驿馆。
这座驿馆乃是刘璋当年旧观,经其父子两代修葺,层台累榭,轮焉奂焉。众人从来都不曾见过这般华丽的房屋,心中不由暗叹蜀中富庶,比之天水一带,无异于天壤之别。姜文、姜武两兄弟毕竟年轻,忍不住四处观望,啧啧称奇。
早有驿馆令和侍从在门口恭候,将一行人引入一进独立的院子。此处除了有多间屋舍外,还自带一个花园。繁花茂草,风景宜人,又兼远离市井,十分幽静,倒是个难得的好住处。驿馆令指使侍从将行李一一卸下安置好,又为众人准备热水新衣,以供沐浴更衣之用。
姜维一路上风尘仆仆,眼下得了这般周到服侍,终于放下心事,痛快洗漱一番。
浴桶边上放着驿馆令送来的新衣,是一袭宝蓝色的飞云流彩蜀锦直裾,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瞧着华贵异常。但他只是匆匆一瞥,并不取用,只从行李中取出一件浆洗得泛白的青色麻布长袍,披于身上。此前在武都,行李大多丢失,这件衣服是当日穿在身上的,故而得以保留。
他情知董允、尹默仍在堂中等候,不忍其久侯,粗粗一扎仍微湿的头发,即向堂中行去。
董允此刻正与尹默一道于驿馆堂中奉茶闲谈,遥遥就见姜维行来。走到近处,只觉眼前这名少年长身玉立,英武俊朗,虽只着了一袭泛白的青衫,却丝毫不减其潇洒闲雅之态。他上下打量一番,心中暗赞:“传闻此人号幼麟,若只以外表而论,当真煌煌如麒麟之表也!”
及至姜维行至堂中,两人上前相迎。董允的目光落在姜维袍服之间,忽问道:“姜义士如何不穿驿馆令所赠新衣?”
姜维闻言便是一愣。
古人重丝轻麻,后世之人却截然相反。麻布衣服凉爽透湿、风格复古,反倒得了后世国人的欢心。他上一世也是穿惯了麻布所制的衣服,眼下暑热尚未消尽,故而取了更为适用的旧衣。
他不知道董允所闻何意,只得如实答道:“旧衣服舒适,故而取用。倒是辜负了驿馆令的一片心意。”
董允闻言微微颔首,原本十分严肃的面容顿时缓和了几分。
说话间,姜母、马钧、姜文、姜武也已洗漱完毕,相携来到堂中。几人都是穿着自己的旧衣,并无一人穿了蜀锦新衣。
董允见后,脸上忽然现出笑容,赞道:“伯约居无余服,有华衣却不为所动。更难能可贵的是,你之家人也如同你一般,可见伯约治家严谨,乃是品行高洁之士啊。”
他此言一出,姜维便明白了董允态度骤变和善的原因。
荀子有句名言,曰:“论德使能而官施之者,圣王之道也,儒之所谨守也。”后世儒者受其影响,观人时先观其德行,再看其才能。
诸葛亮十分重视自己德行的修炼,无论是躬耕南阳还是治理蜀中时,皆勤俭修身,以身作则。
受其影响,荆州系的少壮官员大多也是如此。董允为官半生,正是两袖清风。虽有些惜爱羽毛,但对利之一道却是视如浮云。眼下亲见姜维一家安贫乐道,心中大起同道之心,这才有了态度上的转变,还将对姜维的称呼从“姜义士”转变到了更可更为亲近的表字。
这厢,驿馆令已是备好酒水筵席。
董允当即请了姜维、马钧入席宽坐。杨氏扶着姜母到隔间用膳。而姜文、姜武因是下人的缘故,自然不得不主人同席,有侍从将他们引到后间用餐。
这是代表蜀汉朝廷的接风宴,菜色十分丰盛。四人相互敬饮了几杯,又随意寒暄了几句,气氛可谓不浓不淡。
董允冷眼旁观,只觉这位马钧绷直身子,停著不食,十分拘谨。而姜维却是浑然自若,该饮则饮,当食就食,气度一如平时,丝毫没有拘束之感。他方才对姜维已是大为改观,眼下见他如此,自然更是高看了一眼。
他表面上是受命迎接姜维一行人,实际上刘备、诸葛亮还给了他另外一个使命,便是要好好观察一下姜维其人。毕竟此前所有消息均由马超表述,所谓耳听为虚,眼见方为实也。经过这短短一个时辰的相处,他对姜维已是有了个粗判。
此行目的既然已经达到,酒过三旬后,董允便起身道:“伯约,你与家人且在此好好将养几日。但有所需,只管和驿馆令提来便是。本官与尹从事每日都会前来探望。眼下时辰不早,我等还需回宫府复命,就此告辞。”当下领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尹默飘然离去。
第三十九章 礼仪之大()
姜维、马钧起身相送,一直送到驿馆外,方才分开。
回到席中,马钧面有忧色,道:“伯约,董…董大人片语不提面君之事,莫非汉中王是不准备召见你了么。”
姜维将马钧推到席案后安坐,笑道:“德衡,方才我见你正襟危坐,必是没吃几口。来来来,坐下再用一些,眼前珍馐玉碟,皆为川中名产,可不要辜负汉中王的一片心意啊。”
他顿了顿,又道:“你可曾注意到方才那位尹从事了么?董大人介绍时,言其精通朝廷礼仪典故。你道他今日不发一言,只是来做个陪衬吗?面见汉中王兹事体大,我乃一介边野乡民,若不识礼仪,落得个君前失仪,大家面上须不好看。以我之见,教导面君礼节的通儒,就是这位尹从事了。今日只是来认个脸熟,正事还在明后日。
再者说,我看此地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既来之,则安之。你我就在此好生将养几日罢。”
马钧闻言,心中稍定。他低头望向案几上的菜色,方才浑然不觉丰盛,眼下却觉芳香四溢、胃口大开,便坐下大快朵颐起来。
果然不错所料,翌日一早,董允、尹默二人再度携手来驿馆探视。董允稍坐片刻后即行告辞,留下尹默为姜维讲解面君礼仪。
两人在堂中相对而坐,寒暄几句之后,尹默当即开宗明义道:“礼,体也。言得事之体也。《礼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是故礼必本于天,肴于地,列于鬼神,达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圣人以礼示之,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
孔子曰:不学礼,无以立。我等自当尚礼也。姜义士这些日子当好好学习礼仪,倘若哪日大王召见,也免得君前失仪。”
这位尹默唇鼻间留了两撇八字胡,态度上并不亲近,但也不疏远,神色也是不紧不慢,絮絮叨叨发表了一通关于礼之重要性的言论,颇有后世大学教授正式授课前,先来一堂理论课的样子。
姜维面露庄重之色,拱手道:“如此有劳尹先生教导了。”
汉朝时注重礼仪,刘备又自称汉室后裔、华夏正溯,对礼仪一道更是注重,故而程序极繁。据尹默介绍,单就一个“立”,就有“经”、“共”、“肃”、“卑”四种站法。
姜维觐见刘备,属于下位者参见上位之人,应该使用“卑立”。
尹默重点介绍了“卑立”。他道立时须平肩正背,臂如抱鼓,足闲二寸,端面摄缨,端股整足,体不摇肘,状如垂佩。
这位学官,传授起来,倒是尽心尽力。姜维压下心思,专心学习。好在他上一世也看多了古装正剧,对于宫廷礼仪,多少有些了解。
他悟性既高,又极其专注,故而进展极快。只一个上午就把“坐”、“立”、“行”、“拜”等各式礼仪学了个周全。
尹默点点头,起身亲自从趋走、下拜,再到起身站立连贯起来作了一番示范,只见他神态见落落大方、文质彬彬,确有一代通儒的气派。做完后,请姜维依样重复。
姜维依样画葫芦,不仅动作学了个周全,竟连神态气度也是分毫不差。
尹默见状甚是讶异,问道:“伯约之前可是学过汉礼吗?”方才他见姜维口称先生,执得是弟子之礼,遂也开始以表字称呼他。古人含蓄,虽然是称呼上的细小变化,却是关系趋于亲近的表现。
姜维笑道:“尹先生说笑了,在下世居西北边陲,平日所见最尊者,不过一郡太守,如何得窥礼仪之正统?”
尹默叹道:“汉中王上封号后,得我传授教导礼仪者不下百人,众人之中,当属伯约你的天资最高。能与你比肩者,惟有我那好友杜伯瑜的弟子谯周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