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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便打算在治下四县之中,实地搞一次调研走访,有助于自己了解人口、劳力和户所,为下一步的统计工作奠定个好的基础。
丁绰不辞辛劳,跑了几个县后,皆是贫穷不堪,萎顿难言。各种工作千头万绪,实在难以开展。
西北之地,日照时间长,天然降水少,不能满足农作物生长的需要,想要农耕,必须依靠灌溉。
因此,在有天然河流经过的地区,农作物都生长良好,形成许多得天独厚农业区,如引黄河水自流灌溉而形成的河套平原农业区。
在河流量少甚至没有河流时,想要农事,则必须挖渠引水,或者掘井取水,总之必须要靠人力来兴修灌溉。首阳县虽在渭水之畔,得天独厚,但一应农事,还需人力引导。
丁绰想修葺农具,引水入田等等,感觉是一件浩大的复杂事。郡里人力充足时没有财力;等好容易凑齐了财帛物料,人口又跑离了本郡,复要重新统计,以防侵吞冒领。种种纷繁琐碎,让人极为扫兴,大失信心。
几次三番后,丁绰的热情被磨灭。只将农事全部委任给郡田曹去处置。那田曹喜好农事,不以为苦,日日奔走,省却自己许多烦事。
没过多少时日,下属首阳县传来变动消息,有名唤郅平之人,杀了原县令,占据了县城。
这还了得?杀官等同造反。丁绰便欲遣兵捉拿,兵还未出城时,郅平却亲自来了。
他带来了朝廷的任职令,让人哑口无言。重要的是,随着任职令一起呈上来的,还有黄金二百两,白银四百两,布帛、锦缎八百匹。又赶来一百口羊,只言给郡兵弟兄们打打牙祭。
再然后,丁绰和郅平在酒桌之上,喝的面红耳赤,竟至勾肩搭背,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醺醺之间,丁绰竟然一下子悟了。
自己何必那么辛苦?到底要图个什么?人生在世,无外乎吃喝玩乐。他曾想靠勤恳实干来博个好名声,挣个好前途,现在想想殊为可笑。要升官,还得照着郅平这个套路来。
话说回来,即算不升官,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当今世道,谁也不知道看不看得见明天的太阳。活好每一天就是正理。
目前他好歹也是一郡之首,堂堂正五品大员,走到哪里,也不会没有身份。只要实打实有钱,有了好处,何必在乎别的?
再说了,如今这个乱世,官越大,责任越大,被自己人和敌人两面都盯上的几率,不用说,也会等比例放大——低调,低调为妙。
郅平隔段时间,必有心意奉送。真是妙人一个。丁绰在心中直叹,老郅懂我,老郅懂我呀!
前几日早晨,丁绰刚给郅平送去长安被袭的密信,下午便接到郅平急报。信上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字,是涉及朝堂之争的。
郅平详细汇报了目前首阳县内,山头林立,暗流涌动,以及他所面临的威胁。表示潘武都、高岳二人,皆是狼子野心之徒,反骨昭然之辈,对他的欺凌逼迫,已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信的末尾,郅平再三恳请太守大人,体谅下属危难急迫之心,施以援手,如此这般这般,待除灭二人,事成之后,必有厚报,且愿终身事太守为主,以兄长事之。
有厚报就行了。至于以兄长事之嘛。那郅平比自己还大五岁呢,开什么玩笑。丁绰看罢书信之后,不禁哑然失笑。于是便找来郡将乌吐真,商议出兵剿匪一事。
乌吐真乃是鲜卑族人,平日里也曾得郅平不少财帛,兼且笑纳过数名弱柳之姿的美女,故而和丁、郅二人,很是沆瀣一气。
丁绰将郅平来信出示了,笑道此番少不得便要烦请乌校尉,便带城中兵数之大半,七百郡兵,往首阳县跑一趟,帮一帮老郅。
乌吐真便爽利的应下来,还笑骂郅平堂堂一县之主,却被几个手下土贼吓破了胆子,真是越老越怂。
二人再闲扯几句,乌吐真便抱拳施礼,自去点兵出城而去。临行前,乌吐真言道,此番剿贼,实乃牛刀杀鸡,本将天明即可归来,太守但安坐堂中,静候佳音。
故而今日本来不用起这么早的。但按约定,乌吐真即将归来。乌吐真是打熟了仗的,称得上是老将一员,他亲自带近千人去剿个贼寇,十拿九稳,并不用担心。关键是,事成之后,到底能有多少好处到手?
丁绰想的出神,竟自嘿嘿地笑出了声。他恍然醒悟过来,四下看看,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失态,还好还好。
他刚走上府衙台阶,有一士卒自身后方向飞奔而来:“启禀太守,乌校尉班师回城了。”
“哦?好好。”
丁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面有喜色。老乌确实有两下子,说了天明即归,而今果然如此,良将也!
“乌校尉人在何处?”
那士卒恭敬言道:“乌校尉刚刚进的城门,便遣属下前来禀报太守。他请太守召集众位郡中同僚属官,一并在府衙相候,乌校尉说有大大的惊喜。”
“虚头巴脑的,什么意思?”
“乌校尉只如此交代,其余的属下一概不知。”
第五十一章 意外惊喜()
丁绰面有诧异之色。这乌吐真从来都是直来直往,倒也爽利的很。今天搞个什么名堂,还要郡中所有官员一起集中起来迎候他,难不成打了胜仗就要摆一摆架子?
罢了。听说有什么大大的惊喜,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好东西。
一郡内的主要官员,除了一把手太守、二把手郡将之外,主要还有掌管郡内一切人事的功曹、掌管文书布告的主簿、主管纠察下属县和监管本郡官民的督邮、主管本郡内一应农桑之事的田曹等。
各官员之下,还有具体经办事务的大小佐吏。那便不算国家任命的正规官员了,这些“吏”,乃是各级官员自行征辟聘用的,用今天的话说,属于没有正式编制的外聘人员,辅助各级官员办理处置大小政务。
丁绰朝府衙内,叫出了几名当值的佐吏,吩咐了几句,佐吏便分头往各个曹官院宅之处奔去。
既然叫在此处等候,丁绰干脆便不进府衙,便在府衙前空地上,负手站立。他深深呼吸了几大口冬日清晨的冷冽空气,只觉得脑中清明不少,人也精神起来。
他笑了一笑,看那天边,天空中还有几颗星星,渐渐隐没退散;青白色的曙光和淡淡的晨雾交融在一处,点染着远处屋舍街道的轮廓,须臾,东方已显出一片银红来。
今天定是个天高气爽的冬日晴天。丁绰心旷神怡了一阵,左右再看看,十余名曹官和副手掾史都已被叫来了。
见丁绰回过神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属下等见过明府。”
丁绰从容颔首,招过曹官中为首的功曹朱荣,对大家道:“乌校尉已得胜回城,据报刚过城门,不一会便会来此,他特意要求大家在此等他,说有大大的惊喜带来。诸位,还要劳烦辛苦,再稍等片刻?”
“明府运筹帷幄,乌校尉指挥有方,故而才能大获全胜。”朱荣微微屈身,恭敬的答道。
他看看丁绰的脸色,便又笑道:“便是没有什么惊喜,属下等来此迎候凯旋王师,那也是应该的,怎敢言苦?”
这番话,赢得了诸位同僚的一致赞同,纷纷表示明府大驾不辞辛劳,天仍未亮便已操劳政务,属下等定要以明府为楷模,只为勤劳王事,不敢言它。
大家笑了一番,又讨论猜测起乌吐真究竟带了什么惊喜回来。有人说绝对是财帛之物,不然不会行军如此之慢;有人却说可能会有美女若干,正好任兄台仔细挑选,做个五房的妾侍。
几人忽地放低了声音,眉飞色舞、聚精会神的说着什么,说到了什么妙处,又一阵哄然大笑起来。
丁绰也呵呵笑着,摆了摆手:“诶。当不得诸君如此谬赞,有好处嘛,那是自然见者有份啊。呵呵,惭愧嗯?”
他忽然又停下笑,在几人面上来回看了一遍,众人正莫名其妙时,丁绰已唤过先前去传话的佐吏:“曹田曹怎么没有叫来?”
佐吏一脸惶恐:“回禀明府,曹田曹并不在家,据其家人告知,说是昨日便去左近乡里,调研农事去了,只说今日会回,但却不晓得具体时辰会回。”
“哼。”
丁绰紧紧抿着嘴,从左右鼻孔中,没好气的各喷出一道白气来,看上去便像一头鼻息浓重、待要发作的倔牛。
“曹田曹最是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