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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韬清了清嗓子,向着南方,朝虚空处拱一拱手,面色立时变得俨然起来:“此次,本帅奉圣天子之命,领重兵,建符节,专征并州,必期克竞全功。望诸位同心同德,临敌敢战,用实打实的成绩,上报至尊恩德,下慰平生抱负,也能博取功名光宗耀祖。本帅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哪一个,敢犯军令,败坏士气,就不要怪本帅刀口无情,可知道么?”
回答他的,是一片整齐响亮的声音。杨韬点点头,将桌案一拍,高声道:“众将听令!”
哗啦啦甲叶声大作,两边将领呼的一下,全都站了起来,昂首挺胸,长身肃立。
“命,建威将军邢威,率部三千,往东攻取绵山,保住介休不失。”
“命,虎牙将军马志,率部六千,以主力声势,攻打平遥,并扬言平遥不下,誓不收兵,从而牵制、迷惑东方诸路伪赵守军。”
“命,征虏将军傅山,率部三千,绕出平遥背上,攻取东观,切断南北赵军的关联,并深入腹地,破坏袭扰,寻机掳掠粮秣,切记不要正面迎战,以游走事态,与敌周旋。”
“命,后将军姚襄,率部三千,攻取山北港,并架设浮桥,为主力大军渡河北上创造有利条件。”
“命,”
随着道道军令,帐下诸将接连应声允诺,慨然领受而去。片刻之间,分派部署完毕,便已空无一人。杨韬收回目光,正也要离席,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相似,像无头苍蝇般在帐里帐外急慌慌地四处梭视一圈后,他的面色,已经开始变得煞白。
“来人!快来人!”
一众亲兵亲将,呼的都涌过来,却听杨韬满头急汗,极少见的失态般大吼道:“本帅的亲兵,那个王长,到哪里去了?有谁见到?”
众人面面相觑。王长,是杨韬新提拔收纳的一个亲兵,年纪甚轻,样子秀秀气气,又似乎没有什么过人的武力,虽然是挺灵活,但和一众虎背熊腰的粗犷军汉相比,就是个没长开的娃娃。众亲兵亲将,都是跟随杨韬良久,征战四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不理解杨韬为什么收了这么个相对弱小之人,但主帅决意如此,众人倒也不敢擅自评论妄自揣测。
“王长,之前不都一直在帐里么,方才各位将军离席,人多影杂,是不是那时候出去了?”
有亲兵茫然地努力回忆,苦于大家对他无感,也基本没放在心上过,故而当真没有什么印象。众人七嘴八舌讲了一通,不得要领,杨韬额头暴出青筋厉声道:“快!都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这时,一个亲将突然叫道:“啊!我想起来了!当时好像见他跟着姚襄姚将军一同走了,似乎听到说什么一起打山北港、什么也要立份功劳什么的,我也没大在意。恕属下无礼,这么个小角色,怕是连刀也舞不利索,真战死也就战死算了,不知大帅又为何如此紧张?”
话音方落,兵将们吃惊地发现,主帅的脸,变得从未有过的惨白。而杨韬一瞬间,似乎被人兜心窝狠狠打了一拳相似,他连连跺着脚,几乎要呻吟着喊出来:“小角色?那是当今的皇太子!小贼姚襄自己作死,却要连累老子,老子临死前也要剥他的皮!”
第三百七十一章 以身犯险()
汾河流经侯家庄一带时,有支流分开,宛如一个‘人’字。而山北港就处在人字的一撇一捺的中间,其实算是一个大岛飞地。其势陡绝河滨,高出水面丈许,俯瞰两岸,好算是易守难攻。石虎自从河洛而入并州,将拟攻晋阳的时候,便在此地留下三千劲卒驻守,专门阻击可能从此渡河的秦军。
此时,漫天的箭雨毫不间歇地激射,打在河岸边的石头上,竟至火星四溅起来。山北港前,虽然喊杀声震耳欲聋,但临河仰攻,实在困难,秦军数次组织进攻,都被打退,无奈只得丢下一千多名尸首,还有负伤者无算。
前军主将姚襄,将嗓子喊哑,频频指挥进攻,却眼见一拨拨地被打退,恨得跳脚大骂,但总归骂不下山北港。他的身旁,小兵王长,其实便是皇太子高全,竟也顶盔掼甲,拎着一把马刀,双眉紧锁远眺。
先前,杨韬挂帅征讨并州前夜,被高岳秘召入宫,竟将太子高全托付给他,叫其带在身边,在此次北伐中,好好磨砺历练一番。高岳表示,太子乃是储君,是将来国家君主,但其长于深宫,未曾见过民间疾苦,或者战场残酷,不晓得这个天下,打下来十分不易,而能够坐稳,亦是大大难题。故而,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战场上走一遭下来,对他的心性和意志绝对是极好的锻炼,尝到苦,将来才能珍惜甜。
虽然杨韬在高岳面前,忙不迭答应下来,但他自从那日起后,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兵凶战危,厮杀场是什么要命的所在?刀枪无眼,一个不小心,任你名王大将,死了一样是具冷冰冰的尸体。能把太子带在身边,杨韬虽然感觉这是皇帝对他的重视和信任,但不成比例的巨大压力,还是让杨韬日日都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生怕太子出一点纰漏。杨韬清楚,万一高全有个三长两短,他哪怕便是擒住了石虎,怕是也抵不过灭族的罪过。
为了避人耳目,低调行事,高全换上小卒的衣甲,化名王长,在杨韬帐前充作亲兵,且任何可能会触及战斗厮杀的机会,杨韬都坚决避免让高全亲自参与,说白了,他决心让高全镀镀金便好,说到真*枪实剑的上阵,太子爷您还是趁早免了。
高全少年心性,被父皇指派从军磨练,虽然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刺激。他好几次向杨韬要求,自己也应该上阵杀敌,否则一直坐镇大后方,那么来此又有何意?杨韬自然是明里婉转、暗里坚决的拒绝掉,并叫他时时就待在自己身边,哪也别去。
孰料今日里军议后,趁着人多影杂,高全打了个时间差,竟然跟着姚襄去打山北港了。杨韬晓得后,一股凉气直抽脑后,深深的惊惧和忿怒,让他几乎抓狂,当即便马不停蹄往山北港赶来,并提前连派信使急去传令。
且说这边厢,高全看了一阵,转头对姚襄道:“姚将军!山北港果然险地,这么正面去打,伤亡太大。我有个好办法,可以试一试。”
姚襄其实比高全只不过大四岁,少年性子未脱,禁不住高全暗中的软磨硬泡,便麻着胆子,私下同意带其来“练练。”眼下听高全出声,便答道:“殿下有什么好法子?”
“说多少回了,在军中,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兵,不是皇太子,不要再称呼殿不殿下的,就叫我王长便是,你怎么老是记不住?”
姚襄忙不迭应声,高全便道:“从前父皇还未称帝的时候,对我的管束也不是这么严,当年我还练过游泳。莫不如等下我带五百会水者,从上游凫水绕道山北港后方,然后出其不意发动进攻,姚将军再在前方强攻,两相配合,山北港应该可以拿下。”
姚襄虽然胆子大到愿意私带高全,但总归没有缺心眼到同意让高全去冒险偷袭。但既然带他出来了,现在又不好用什么身份啦安全啦等等问题,来做拒绝,于是只好摇着头,却措着辞道:“敌人前方有备,后方岂能无防?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两人俱又看向前方。这时秦军更发动了新一轮攻势,逆着如蝗箭矢,十来艘小艇,横渡支流河面,顽强的往港口挺去,但不多时,便被射倒一半,剩下的兵卒好容易跳到港口岸上,又被早就候着的赵兵用长矛纷纷搠死。那支流虽然并不宽阔,但战了良久,就是渡不过去。
对岸赵兵的讥诮乱骂声,纷沓而来,极为刺耳。姚襄急怒交加,当即将长枪紧掣,拔腿便就要亲自去攻。高全也不管他,却拎起刀,拔腿便往前冲,打算潜水过去,才跑两步,破空之声愈发刺耳,前方密密麻麻的乱箭迎面射来,却又有些心惊,正犹豫是到底再向前还是就此先退下的时候,那乱箭已然射到,高全迟疑间,几支流矢擦破了他上臂,鲜血立时涌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叫出了声。
姚襄吓得不轻,慌忙掉头回来将他拉了下来,还来不及说什么,又听得一声怒吼,看时,却是麾下的一名将佐、虎牙将军于坤。
于坤亦是号称著名悍将,见小小山北港屡战不下,当即恼得蛮性大发,长啸声中,于坤身披两重铁甲,又用牛皮浸湿了水,往身上一裹,便左手拥盾,右手执刀,带着二十名敢死的兵卒,架起小舟,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