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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爷子端了两盘炒菜过来就见一家人在拉架,不由眉头大皱。
虽然做了一辈子农民,但王老太爷骨子里自觉是个斯文人,对这种动手的事情始终看不上。他本看不上邻村的胡家,但一架不住村里人都说大女儿小时候被烧聋了耳朵,以后婆家难找;二是胡家当年给的聘礼多,王书宏又是个窟窿需要填钱,否则怎么也不会把大女儿嫁给胡家。只是结婚后两口子在胡家怎么打闹都是胡家的事情,他不好管,但在王家当着她的面打他外孙女,王老爷子就有些不乐意了。
他把盘子往八仙桌上用力一放,板起脸来。
“好好说话,怎么动手?”王老爷子瞪着女婿,“小孩又怎么惹你了?”
“外公!”胡秀立刻抓住主心骨。“我爸说我以后上学肯定不如现在,说我考不上大学,我不服他就打人!!”
大姨夫当然没直截了当这么说过,但胡秀知道王老爷子心结,自然明白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说到底,胡秀虽是外孙女,但止不住是个学霸。王老爷子蹉跎一生,最不甘便是觉得自己满腹才学都被埋没在田埂间。他寄希望于儿子,可惜儿子奇葩;寄希望于孙子,可惜孙子愚钝。现在好不容易外孙女是个学霸,多少让王老爷子也能自诩外孙女流有他一半血脉。年轻时未了的心愿都寄托在了这外孙女身上,现在听到这话,怎么能顺气。
“满嘴胡话!”山野村夫愚不可及!王老爷子怒道,“有这么说自家孩子的吗?”
“爸我也没说她一定考不上啊。”被王老爷子怒喝,大姨夫气焰也小了不少。但直接低头面子上也过不去,“这不刚说上大学也要钱吗,我就觉得”
“你觉得个顶什么事!!”王老爷子根本不让大姨夫说完话,“我看秀丫头就很好,肯定能考上!到时候砸锅卖铁都该供她上!!”
“那是啊,不供她我还能供谁?就俩丫头。”大姨夫委屈道,“可惜砸锅卖铁,到最后长大嫁人还不都是别人家的”
他说这话,就是指责大姨妈没给他生出个儿子。孙莲往二表姐身上靠了靠,看她脸色铁青,便安慰式地挽住她的隔壁。
“鼠目寸光!你懂个屁!!秀丫头跟那些个女娃子能一样吗!?”王老爷子简直要被这个女婿气死,粗话都冒了出来。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毛主席都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王老爷子指着外孙女,“秀丫头好好学,照样给你考大学!考研究生!考博士!回来城里机关抢着要她当干部!到时候你就在家给秀丫头招赘,一样不还是姓胡!?怎么就是别人家的了!?”
王老爷子把桌子敲得咚咚响。一家人围着老爷子又哄又劝。孙莲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外公这番话,虽说得解气,但着实又非常奇怪。
好容易熄了王老爷的怒火,一大家子终于能坐上桌子吃饭。只是一顿饭吃得尴尬不已,桌上虽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但明眼人都能觉察出暗地里的火气。
孙莲、胡秀还有王煜三人捧着盛满肉菜的碗,径直出了堂屋,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蹲坐下来。三人扒了一会饭,孙莲见二表姐脸上闷闷地,便凑近了安慰她。
“大姨夫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孙莲小声说,“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气头上拉不下面子。”
“不是那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胡秀气鼓鼓地说,“我爸想儿子想疯了,他大侄子成绩考四中都擦边过,在我爸眼里比我和我大姐加一块都强!”
她说的又是大姨夫家那边的亲戚了,孙莲对那群人没什么印象,只得沉默。王煜也不太会接话题,见姐妹俩都不说话,也就跟着安静地往嘴里扒菜。
又扒了半碗菜,二表姐才重新开口。
“你们知道不?”她闷闷地说,“我大姐年后要订亲了”
“大表姐!?”孙莲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大表姐能嫁人了?”
“哪能啊!”胡秀恨恨地说,“我大姐才十八,要满二十周岁才给领结婚证呢!”
“那怎么就订亲了?”孙莲惊愕地问。
“还不是我爸!说我上学花销大,大姐嫁出去家里能收一笔礼金。”胡秀愤然地说,“我这两年学费和生活费分明就是大姐给的,他就是嫌我大姐这两年做工没拿钱给他,想着法赶我大姐出门给他换酒钱!”
“”
孙莲沉默了,她知道二表姐说的不是假话。她自忖孙家夫妇没有大姨夫那样疯魔,但之后不也一样拿她做了换聘礼的本钱。
“那怎么办?”孙莲问。
“能怎么办?”胡秀丧气道,“我妈根本管不了事”
这倒是大实话。孙莲只要想象一下大姨夫的暴脾气,就知道闹不过。大姨妈又是个聋子,说话口齿也不利落,更是做不了任何主。
“说、说不定是大表姐自己想嫁呢?”孙莲努力安慰着说,“也许大表姐也喜欢人家呢?”
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大表姐婚后的家庭虽谈不上如胶似漆,但也没听说什么不好的事传出。那时大姐夫似乎是在大姨家所在的乡下给人开收割机,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不算捉襟见肘。现在她见胡秀如此担心,也只好如此拐弯抹角地劝她放心。
14。缺德()
孙莲的安慰也不知道进没进去二表姐的耳朵,但她也没办法将手伸到那么远。om最后也只好寄希望于上一世的印象没错,至少能保证大表姐嫁人,不是跳入什么火坑。
初一去婆家,初二回娘家,初三到初六则是跟着亲戚安排轮番转。中间轮到孙家请客,王桂香就带着孙莲上菜场买了一堆蔬菜与鸡鸭鱼肉,回来忙活了大半天。
连续吃了一星期的各种家常大菜,即便孙莲是一只吃货,也受不了如此大鱼大肉的轰炸。等到初七初八安定下来,捧着一碗白粥就炒青菜、萝卜干时,孙莲反倒觉得这才是过年间的无上美味。
除了放松一下油腻的肠胃,孙莲这两天也没闲着。先是把剩下的基础训练练习册做了,再把有疑点的地方整理出来翻教科书查找。最后还按照二表姐教导的方法尝试举一反三,争取把练习册里的知识抽丝剥茧。
小学的课本本就不深奥,乡下的学校也没有什么奥数竞赛之类的拓展。等到正月初九上山赶庙会,孙莲除了老师布置的日常抄写之类的没有完成,其他倒是已经写的差不多了。
她其实并不太想去庙会,毕竟几日里大人间的闲谈里,也明白家里是铁了心想要二胎。更有亲戚在饭桌上把她当宠物逗弄,当着所有人面问:“你妈给你生了弟弟就不要你了怎么办?”
孙莲上辈子就经常听见这句话,从家里准备要弟弟一直听到弟弟满周岁后。
起初她年龄小,总会当真的哇哇大哭,然后亲戚们就会哄堂大笑,像是看了什么大戏一样满心欢喜。后来她也慢慢懂了亲戚们的心理,便故作懂事地回答:“爸妈才不会不要我。”“弟弟小,爸妈多照顾弟弟是应该的。”久而久之,得不到想要的反应,亲戚们便不再捉弄她。只是表面上没了反应,内心里却依旧被那些逗弄划出一道道伤疤。
现在她的内核是26岁的孙莲,当然不会再哇哇大哭,便只是答不会的,然后站一旁傻笑。大家没了乐子,就装模作样地夸奖孙莲沉稳懂事。但总有几个不屈不饶的,孙莲越是不哭他们就越是来劲。
孙莲被缠得烦了,干脆眼皮一翻反问:“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啦?”
那亲戚是个年过中旬的汉子,被问了也不怕,指着王桂香教孙莲:“去你妈那里哭啊,跟她哭说你不要弟弟。om”
孙莲看了那人几眼:“真的?你不是当我小孩骗我玩?”
那汉子忙装模作样地给他保证。孙莲内心冷笑,表面上却真点头去找王桂香。那亲戚看见要有乐子,立刻眉开眼笑准备看戏。没想到孙莲走到王桂香跟前,拉拉母亲袖子说:
“妈,表叔叔教我说,等你给我生了小弟弟,就叫我抱去痰盂里淹死。”
王桂香一听勃然大怒,捋起袖子就要找那亲戚拼命。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自然连声辩解自己没说过这种话。王桂香哪里肯信,拉着自家女儿上前对峙。
孙莲一口咬定就是那人教的,还说那人老缠着他问爸妈不要自己了要怎么办,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