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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标记做得离大路有些远,又有些模糊不清,周洵刚弯下腰,扒开那被枯草和残雪掩住了一半的大石头,忽然就听嗖,嗖嗖嗖,四面有破空之声传来,又快又急,且似乎来得非常密集。他耳朵一动,眼角便瞥到几点寒光从四面八方射来,一眨眼就到了眼前。仓促间连起身都来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将头一偏,一支长箭擦着他的鬓发,一支长箭擦着他的颈部便飞了出去。
一把扯下腰间挂着的两根短铜棍,叮叮几声隔开紧随而至的五六支箭矢,周洵想到方才留在马上的两个孩子,心头便突突地跳了起来。眼看长箭又到了眼前,一时不敢恋战,转身就要冲回来路。如影随形的箭矢却压根不想给他这个机会,骤然密集了起来,如雨一般盖了过来。
在周洵下马时,一心一意防备他的南宫清晏和穆白都以为他要动手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背影,想着他回来会有什么样忽悠人的说辞,突然就有箭从四周的树林中急射而来。
观澜江畔气候温和,漫山遍野有许多常绿林,冬天也依然郁郁葱葱,这时便成了设伏之人最好的掩护。
两人一时间都以为周洵是故意离开,把两人暴露当中的,南宫清晏本就一心戒备,反应迅捷无比,反手抽出藏在靴筒中的匕首,叮地一声就将到了眼前的一支箭打开了。接触的一瞬间,力道之大,差点整把匕首都脱手而去。
穆白眼疾手快地一按他后心,两人伏下身子,几支箭贴着背心嗖嗖地过去了,一支箭钉入了马脖子,紧随而来的箭又纷纷穿透了马身,白马痛嘶一声,扬起前蹄想要挣动,又迎上了一波密密麻麻的箭雨,顿时被射成了一个筛子。
南宫清晏和穆白灰头土脸地滚到了地上,白马抽搐着重重倒在了他们身侧。穆白现在什么傍身的武艺都没有,全靠着前世一点习武经历练出来的眼疾手快,以马身为掩护,拉着南宫又躲过了一箭。南宫清晏则拿着小匕首,奋力架开一支袭向穆白后心的长箭,虎口撕裂,鲜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冒着箭雨迅速地靠近,在几支长箭就要落到南宫和穆白身上时,抢身将它们一一击落。左手则接过随之而来的几支,反手一挥,顺着方才来的轨迹便扔了回去。他空手掷出的箭,破空之声呜呜,竟是比方才来时更急。
林中传来几声闷哼,箭势顿时不如方才密集了。那人手上不停,一边将一把长剑挥舞得密不透风,将两个孩子都笼在了其中,一边继续接箭用力掷出。每掷一次,便有几声闷响,不一会儿,长箭已是颇为萧疏了。
穆白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南宫清晏则松了口气,叫道:“忠叔。”
及时赶到的,正是坐忘峰上沉默寡言的忠叔。穆白知道他会一些功夫,但一直没太在意,毕竟他平日里的工作不过是在坐忘峰上打打杂一类的,最常见的就是李妈指挥着他干一些力气活。
没想到,又是个深藏不露的。
周洵在忠叔出现时,终于缓了一缓,追进林中又解决了几名弓箭手,这时正好出来,抓狂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到底隐瞒了我什么?啊啊啊,我的玉雪骢!”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白马时,这人的神色心疼无比。
见两人都充满戒备地看着他,躲到了忠叔身后,周洵叹了口气:“我的确看到你们使眼色了,当时以为你们是想跑出来玩一趟,什么平安符都是鬼扯。结果按现在这情况看来,是掌门会有危险?”
当时还觉得两孩子够熊的,这种事也能拿来开玩笑,心里便有些不快,只是到底没说出来。谁想到两个孩子竟然还有这般的隐情?这下好了,双方各自心怀鬼胎,事先没通气,方才差点把他吓死。
南宫清晏和穆白还来不及说什么,密林中人影闪动,十几名黑衣人手持利刃跃了出来,将四人围在了中间。
第25章 boss小白历险记()
徐长老年轻时性子比较古怪,不熟悉的人往往一不小心就犯了他的忌讳,说话又爱带刺,脾气还火爆,与人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情况多得是,因此结下许多仇家,却也不打不相识地交下了不少朋友。
曾有一个因为一点小误会大打了一架,互相欣赏之下又勾肩搭背一起喝酒的朋友,评论他的功夫说:“老徐啊,你这柄龙头精钢拐使起来大开大阖,威猛无比,端的是厉害非常。只是照我看来,钢拐到底还有些过于笨重了,哪怕你再使得举重若轻,变化万端,万一有擅长近战的人在你身侧骤然发难,可不是再迅捷的反应也难以招架么?我看你的功夫招式,也大多以进攻为主,于防守上,到底还算不得天/衣无缝。”
这评论算得上中肯。兵刃长了自有其优缺点,长/枪、长鞭、拐子等大抵都是将敌人拒在身外作战,一旦贴身近战,则寰转不便,要大大地吃亏。只是徐长老向来心高气傲,闻言心想,人尚且无完人,何况兵刃?长兵不利近战时的防守,短兵照样缺陷多多,要都一一掰扯开了算,还不如人人都习那空手入白刃的法子呢!
他向来不爱说人话,更不爱听人意见,于是大手一挥:“嘿,那又如何?我的身侧又哪里是寻常人近得的?能靠近我的都是朋友,徐某敢跟他们坐下喝酒,就不担心他们会暗里插/我一刀!真要有那么一天,也是徐某白长了这一双招子,活该认栽!”
能跟他惺惺相惜的人自然也都不是一般的脾气,好言提意见被驳了回去,那人也不生气,何况本也是半闲聊的性质,反而为徐长老的豪言竖起了大拇指:“痛快!就冲你这句话,也该干一杯!”
两人举杯畅饮,犹觉不够尽兴,干脆换成了坛子,大醉而归。
然而不久以后,那朋友就死了,死在了一个他非常信任的好友的暗算下。
前一秒还言笑晏晏,下一秒就骤然发难,几十根淬了剧毒的牛毛针射入体内,他只来得及不可置信般地睁大眼睛,都没有时间拔出他那能令风云变色的宝剑,就颓然倒在了地上。
徐长老闻讯赶到时,他浑身五黑肿胀,七窍全是暗黑色的血,混合着一些粘稠的黄色液体,五官扭曲着变了形,一点也没有了当初那豪迈大气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睁着,失去了光泽,却依旧能看出里头的不信与不甘。
那大约是徐长老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再回忆起两人不久前的对话,更是唏嘘不已。
江湖儿女,总是一边千方百计地防备着他人,又心心念念地希望把一颗心捧给那么几个知己。最难释怀的,便是友人的背叛。
从那以后,徐长老的性子更加怪癖了,和谁都难谈拢到一块去,还经常闭门不出,一个人不知瞎琢磨些啥。直到收了关门弟子周洵,待到他开始在江湖上走动时,人们才忽然发现,他使的是一长一短两根铜棍,而非徐老的成名兵器——铁拐。
这两根铜棍长的有一臂多长,短的却只有半臂左右,上有凹凸不平的花纹,既为纹饰,也方便了架住对方兵刃,甚至可在有利之机一拧一绞,便叫对方兵刃脱手。长棍主攻,继承了徐老钢拐的威猛,进时如疾风骤雨,不容人喘息分毫。短棍主守,贴身而行,将整个身体护得密不透风。
人人都恍然大悟,这老徐闭门谢客,原来是钻研功夫去了。再看这效果,的确显著,周洵很快就在江湖上崭露头角,斩妖除魔无往不利,所有遇上他的对手都头疼不已。连一些成名已久的侠客看了,都暗自心里打鼓,不知若自己跟他一对一打上,结果会如何。
而现在,来的十几名黑衣人似乎很清楚周洵的难对付,为首一人比了个手势,顿时分出九人齐齐扑向周洵。三人专攻上头,一人手持双刀,负责架住长棍,两人左右出击,劈砍削斫。另外三人刺向中路,剩下三人则专门负责下盘。
九人功夫算不上上层,但配合默契,环环相扣,而且似乎对周洵的招式颇为熟悉,专攻他力所难及之处,招式诡异,一时间倒让周洵措手不及,专心回防。
剩下五六人则径自奔向了忠叔和两个孩子。忠叔长剑一挥,加入了战团。
穆白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刀光剑影,这可不是前世玩过的那些手一捏就变形的道具,全是明晃晃的真家伙,有时劲风刮到面皮上还隐隐作疼,不由得紧张无比。南宫清晏却显得很是冷静,谨慎地关注着战事,时不时地拉穆白一把,免得他被混战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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