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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份的怒气冲天,着实让李常荣一惊,当即便要站起身来,阻拦接下来很可能会爆发的斗殴。可是余光看去,陈奇策却仍旧是毫无动容,以着他对陈奇策的了解,这份镇定自若显然是对陈凯保有着莫大的信心,坚信这一切早就在陈凯的预料之内。
果不其然,陈凯看着王兴大怒而起,亦只是冷笑了笑,继而言道:“王伯爷把自家那几千散兵游勇的分量看得太重了吧。”
揣度人心,进而利用人心,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若仅仅是为了利益,陈凯不觉得他要把每个人都算计在内,更别说是阴谋驱使。相较之下,他更愿意顺水推舟,在实现其人愿景的范围内借力而为,因为他相信这些人与他是有着共同的理想的,哪怕在细节上有着千差万别,但是大方向是一致,并非满清那等绝对的敌人。
话,说出口,听上去据是不屑一顾,但是亲眼看着陈凯的神色,却绝无半点儿羞辱的意思:“当年那场涉及到桂东、粤西、粤北、南赣以及闽西的连番大战,我骤然集结大军,为的是一举打穿虏廷在南赣的防线。洪承畴被动接招,在不利的情况下应对得仍旧是很有章法,确是不愧他那些年闯下来的赫赫威名。”
“我,亦不过是以力压人,方不至身陷局中而不能自拔,由此才实现了赣州的大捷。可那洪承畴却从来不是个省油的灯,他那一手围魏救赵,乍看上去是逼迫我放弃继续对江西的攻伐,其实际上更是一石二鸟,逼着我背上吞并友军地盘的骂名!”
众所周知,当年能够一举收复广东大部,靠的是李定国的本部兵马,以及陈凯亲率的援兵,是这两支拥有强悍战力,足以与八旗军、藩兵正面对抗的精锐的奋力血战。否则的话,再精妙的计谋,缺了这最重要的军事实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同样的道理,当肇庆、梧州沦陷,粤西众将就算是顶上去了也未必能够守得住那些地方,陈凯想要确保广东的安全就必须把大军压上去。这是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事情,而洪承畴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郑氏集团与粤西文官集团、粤西众将之间扩大本就存在的嫌隙。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明白洪承畴的鬼蜮伎俩。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没有耐心等那个十年,这一次就要给他个好看瞧瞧,让他知道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
“至于你王兴,有或者没有都不会影响到什么。只是,我想连如白在九泉之下,大概更想看到你这个于他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武人能够为其报仇雪恨,能够手刃仇敌,这亦是人生价值的体现。但若是你王兴小肚鸡肠,看不清楚,也放不下,我陈凯不至非得去吃那带毛猪——这广州府衙,南洋、番禺的县衙里也从不缺那等会做人肉刺身的大师傅,你那点儿微末手艺,实在不够看的。”
话音罢了,陈凯也不给王兴以任何考虑的时间,直接便端茶送客。留下陈奇策和李常荣二人,继续商议改编完成后的防区划分之类的问题。对于王兴,则完全是不再涉及,就好像是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似的。
陈凯在广州,按部就班的执行着计划,对于张孝起的弹劾以及粤西南的变化全然无视。不过,陈凯如此,不代表旁人亦然。弹劾本就没有直接送往昆明,在柳州,坐镇于此的督师大学士郭之奇很快收到了张孝起的文字,细细看过,又看了一眼案上的另一份急报,却是随手便将那弹劾的奏章扔在了一边,弃之如敝屐。
“就凭几个武夫和尚未得到朝廷认可的咨议局?张将子根本就没有看明白,陈凯手里最大的砝码到底是什么!”
第四十一章 力从地起(十一)()
放下了奏章,粗重的呼吸成为了公事房内唯一的旋律。
现在广东的情状,绝非是在郭之奇能够容忍的区间之内,更别说是他愿意看到的。奈何,从陈凯取得了广东的主导权开始,这个省未来走向就已经不再是他们所能够决定得了的了。只是为了保住这一片领地,他们苦苦坚持,直至今日,也该有一个结果了。
“来人,准备车马。”
“敢问老大人此行前往何处?”
“广州。”
督师大学士行辕的准备工作以着最快的速度展开,需要准备的不光是车马、随员和钱粮,更要通知到沿途的府县做好准备——他不打算偷偷摸摸的往广州走上一遭,因为他很清楚,此行若是想要谈出个所以然出来,这样的大张旗鼓是最起码的态度。
这边,准备工作进行,同城驻节的广西巡抚徐天佑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连忙赶往督师大学士行辕面见,得到的只是一句郭之奇要走一趟广东去为朝廷联络郑氏集团,仅此而已。
“怕是没有简单吧。”
张孝起那边的弹劾,徐天佑尚且不得而知,但是据他了解,先前陈凯来信相邀,郭之奇是并不打算去广州的。可是现在,没过去几个月的时间,郭之奇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小事情。
这样的心思,徐天佑并不是唯一一个,甚至不是在一个少数区间之内的。只是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剧变二字,而情报往来的不顺畅更是让他们在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处于一个茫然不知,或是胡思乱想的状态,这次显然也不例外。
郭之奇一行启程,沿江而下,沿途的府县也无不是怀揣着这样的心思做着接待工作。想要打探些消息,奈何郭之奇和他的随员们的嘴巴都好像是用胶水粘过似的,就连面部肌肉也全面僵化,做不得任何表情,更是完全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梧州尚在清军之手,郭之奇一行就只能转道廉州,从那里转乘水路。先期已经派了人前往广州,通知陈凯关于他的赴约以及大致抵达时间,而张孝起那里,虽说是途径高州府沿海,可他也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只是派了随员去送上一封书信,提及返程的时候再行商榷大事,仅此而已。
乘在船上,此间早已是夏日炎炎,海上无遮无拦,阳光径直的暴晒着甲板,似乎都有些微微发烫了。然而,这样的炙热却难敌郭之奇心中的焦躁万一。只是在面上,他仍旧要保持着那份波澜不惊,任凭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船在路上一刻不停,除了沿途必要获取一些补给外,始终是在奔着广州的路上。待进入了高州府海域时,郭之奇也接到了关于陈奇策和李常荣这两部兵马接受陈凯改编的消息。这于他而言并没有太过值得稀奇,因为他很清楚,陈凯这些年对两部的利益捆绑做得很是扎实,无非是早晚的事情罢了。但是,同时传来的还有王兴将恩平县的行政权力上交给了广东巡抚衙门的消息,这却着实让他一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郭之奇的脑海中约莫已经有了些眉目——他很清楚,王兴是个宁折不弯的人物,强硬手段是很难达成目的的。那么剩下的可能,也就不多了。
“先去一趟文村,老夫要见一见王虎贲。”
“督师老大人,王兴那里摆明了已经是向陈凯输诚了,这时候去是不是有些冒险……”
随行的师爷言尽于此,其实就连他自己也并不相信王兴敢对郭之奇做什么,但是出于幕僚的本分,他还是把这种低概率的可能性付之于口,起码要在郭之奇的心里留下一个苗头,一旦有了事出常理之处,也能最快的有所反应才是。
然而,对此郭之奇却只是摇了摇头:“连如白不会看错的。”
一路向东,进入了肇庆府的沿海,也正式进入了李常荣的辖区。对于这位督师大学士,他们没有半点儿留难,不过李常荣却并没有露面,说是还没从广州回来。
对此,郭之奇也毫不在意。他很清楚,就算是李常荣在海陵岛也未必会与他见面,一来是尴尬,二来则是要避嫌。毕竟,李常荣是刚刚进入了郑氏集团的体系之中,就算是陈凯无所谓,郑氏集团的其他人也会有看法。
这没有出乎郭之奇的预料,他本也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与李常荣或是陈奇策见面。随即,按着旧时的路线上岸,便直奔文村。结果王兴倒是在那里了,见得郭之奇亦是愕然无语。反倒是郭之奇却显得更加放得开,只是表示了“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也没有揪着此事不放,或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郭之奇如斯,实在出乎了王兴的意料。只是这意料之外,却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十一年前,就在他那时聚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