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鸥汀寨的旧事使得很多人的面色都变得不甚好看了,对此,杨虎似乎并没有注意到,继续谈起了地方土寇、豪强作乱,他在澄海县城那边保境安民,与许龙、黄海如之流抗争,其中险恶自不待提。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了陈凯智取潮州府城,郑成功南下收取澄海县城和南洋寨为止。
“如今的澄海县,良田遍地,一到收获的季节,稻香袭人。田亩之畔,不再是持兵警戒的寨丁和村民,有的只是欢声笑语,还有那些旧有和新建的学堂里,孩童们琅琅的读书声,俨然是重归了太平盛世一般。”
太平盛世,这话实在是过了。不过杨虎此间提及的潮州之乱,其实不仅仅是在潮州,在其他的府县亦是如此。
明朝末年,内忧外患从来不仅限于北地的流寇和辽东的满清,在南方,压迫与基层秩序瓦解的戏码同样在不断的上演着,只是由于南方地理气候环境较之北地受到的影响更小,这些现象的规模也同样要小上很多。但是,规模小,不代表没有发生,农民起义、地方豪强和土寇们割据一方,越是临近甲申就越是严重,与很多王朝灭亡之前都极其相似。
“从洪武元年到如今,大明享国已近三百载。这近三百年的时间里,国朝的变化之大,使得旧有的制度早已是积重难返。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迹,那么甲申那年便该是改朝换代的起点,由一个新兴的汉家王朝取大明而代之,而那个新的王朝也将会取大明之菁华、去大明之糟粕,华夏文明也将会在这一过程中迈入新的篇章。但是,李自成的无能和鞑子的狡诈使得这一过程被彻底中断,中国复有陆沉之险,而我等需要面临的也不再是亡国,而是亡天下!”
身为明王朝的封疆大吏,陈凯将改朝换代这等不忍言的事情说得何其坦然,直将在座的众人听得是一个目瞪口呆。所幸,陈凯随后将满清引了出来,点出了并非亡国而是亡天下的议题,这在邝露的广东邸报中多有谈及,很多看过邸报的人士对此都已经有了一个基本上的观念认知,此间听得陈凯谈及这些,立刻就能理解其中深意,更是免除了那一份尴尬。
“抗争,是我等汉家儿郎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必须要做的事情。唯有将鞑子赶出中国,我等方可对得起列祖列宗,方可使我们的子孙后代不至沦落到生下来就是亡国奴的悲惨命运。但是,这并非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许是两百年后、也许是一百年后,也许是几十年或是十几年后,我们很可能还要面临类似的局面,如大明、如两宋那般。”
周期律,虽说古人并没有用这样的词汇,但却不代表他们并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也是一个残酷的问题,尤其是还间杂了文明沦丧,更是不由得他们不去深思。
此间,陈凯将前言说罢,稍微停顿了些许,便朗声言道:“本官为官多年,与虏师对抗亦是多年,对于此事更是思考了多年。思前想后,本官以为,唯有复古改制,方可将劫数化于无形。”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雾尽花开(三)()
复古改制?
陈凯到底说的是些什么,此间越是说下去,在座的众人反倒越是一头雾水。
此间,郭之奇的那个族兄弟坐在第一排,这是他特别选了等到关键时刻与陈凯唱反调的好位置,可是现在的问题在于,陈凯讲的东西他是完全听不懂的,既然连听都听不懂,那就更别说是找到反驳的理由了。
于是乎,郭家的来人只得继续坐在那里,一如其他人那般将眼珠子瞪得硕大,想要将陈凯的思路尽快搞清楚了,如此方可找到下手的空隙。而此时,台上的陈凯说出了那番话过后,看向台下众人的目光中却是射出的唯有坚定的信念,再无其他。
“在座的诸君大多是读过圣贤书的,即便没有读过圣贤书也当是听过一些故事。”话说出口,陈凯抬起头,将视线从人群移开,转而凝视着淡蓝的天空,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一般。
“记得小的时候,家中长辈曾告诉本官,三代之时,君王贤明,言路无碍,官员清廉,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饥饿贫寒。即便是升斗小民也可以书怨华表,上达天听,所以世间没有冤狱,没有不平之法……”
三代之治是儒家治国的理想状态,就是所谓的天下大同。自汉武崇儒以来,儒家学说在这一千七百余年中早已成为了华夏大地上最具统治力的学说,甚至被西方人称之为是孔教,由此可见一斑。恰如陈凯所言的那般,在座的众人中多有读过圣贤书的,对于儒家学说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理解,就算是那些没有读过儒家经典的,在这个儒家主导思想的社会中生存,并且能够成为地方上比较有能量的人物,自然是深谙这个儒家社会的生存法则的。
儒家思想,大体上如是看来。其政治主张,是为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德治仁政,回复周礼,回复井田,兴灭国,继绝世,完全回复到周代的礼制社会去;其社会架构主张,乃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孝悌仁本,完全回归严格的礼制社会;其处世理念,则是忠恕中庸,文行忠信,完全回归礼制社会温柔敦厚的人际关系;而其对社会阶层分工的主张则可以总结为,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等等,完全的维护礼制社会的构成基础;至于其教育主张,便是有教无类,六艺教人,始于诗书终于礼乐,回归以上古经典为归宿的王化教育。
孔子的思想本就是一种对周朝礼制社会的全面复古,这在当时礼乐崩坏的现实下不可谓不是一种勇敢的努力,但是在那时终不能大行其道,亦是违背于当时的大环境。反倒是到了后世,凭着那些儒家学说的继承人们的不断改良,与他们生存的时代环境相契合,如此方能为统治阶层和被统治阶层所接纳和遵奉。
对于改革,儒家素来是讲究一个言必称三代。这其实从孔孟时就已经开始了,后世的儒家学说的改良者们也无不是如此。此间,陈凯直言复古改制,随后便又把三代之治给亮了出来,这便直接进入到了儒家士人所熟悉的托古改制的模板。而唯一的问题,那就是陈凯到底想要借助于三代之治来行何等目的,这才是其中的关键。
台下,郭之奇的那个族弟的双手已是越加的潮湿了起来。说来,他是并没有想到陈凯会这么快的把核心观点展示出来,因为这些东西暴露的越早,越清晰,就越是容易被旁人驳斥。他相信,以着陈凯的智慧是决计不会不知道这些受邀人士当中会少了其人的潜在反对者。甚至不说这个,只说一个观点的提出,有人受益,就一定有人吃亏,而吃亏者当然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成为陈凯的垫脚石。
如毒蛇般潜藏在人群之中,郭之奇的那个族弟紧盯着陈凯,就连呼吸都已经顾不上了。然而,当陈凯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之后,他却当即就是一个目瞪口呆,半晌没冒出一句整话出来。
“于本官看来,三代之治的盛况在于君明、在于臣贤,但最重要的还是言路无碍,唯有寻常百姓亦可书怨华表,君主就不敢忽视臣民的意见、而那些贪官污吏也不能继续行欺上瞒下之故技。而皇明之旧制,以初入官场之卑官主言路,用的是他们的初出茅庐。可问题在于,官场有派系之别,更不乏有位高权重者收买、恐吓言官以堵塞言路,如崇祯十六年周延儒假传捷报,便是如此。”
“奈何,三代之时,华夏地狭民薄,三代圣王行案牍之劳半日即可了解民情,从而进行针对性的施政。可是现如今,皇明幅员万里,丁不下七千万,饶是这些年鞑子入关,人口损失巨大,但也绝非天子一人便可厘清天下事,甚至就连京师的事情都无法尽数了解。”
皇帝被大臣蒙蔽,类似的事情可谓是不胜枚举。陈凯指出了旧制的弊端,又点出了三代之法不符合今时情状的弊端,旋即便直接抛出了他的主张:“言路闭塞,则君不知下情,民不知君意,上下不通,则君为奸佞蒙蔽,民聚众自保。是故,本官以为,当从民间选举百姓信任之贤能,代为发声,而民选之贤能不似旧有言官那般尚需权臣提携、升迁,其地位尽受百姓感官影响,自当秉笔直言,不负百姓所托。”
洋洋洒洒,陈凯说了良多,归根到底却还是在于这代议二字上面。事实上,此间陈凯自己说出来的话他自己也并不能全然认同,比如民选贤能可确保言路畅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