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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的皇甫?如画的眉宇中竟透出无尽的孤寂,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尽的孤寂。
亦菱不禁又落下泪来,她连忙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好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好让他明白他已不再那样孤寂,可是他病得那样重,要她怎样和盘托出呢?要她如何说出自己已经都知道了呢?
睡梦中的皇甫?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蹙起眉。
亦菱见状,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待确定他依旧在沉睡后,她缓缓起身,轻轻放下卧榻边的纱幔,轻轻端起放着空药碗的托盘,走了几步,轻轻放下外围的纱幔,又看了一眼层层纱幔后那个孤寂的身影,而后轻轻地走出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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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安阁。
亦菱静静地坐在书桌旁。
忽然,一个黑影闪身进入屋内。
“宫主。”
“查清楚了么?”亦菱沉声问。
“回宫主,清楚了。”女子恭敬地道,“陈太尉的确是咬舌自尽,那日刺杀昭帝的人武术套路虽与玄卫有些相似,但并非是从前追随元帝的玄卫,而是假扮成玄卫的睿王的人。”
“该死的皇甫?!唯恐天下不乱!”亦菱低声咒骂道。
“还有,宁国与巫里一战时,巫里的主帅郑青,表面上是云国太子的门客,他的真实身份是平南王上官绝尘的亲信。”女子又道。
好你个上官绝尘!亦菱攥紧了拳头,指节嘎嘎作响。亦菱又问:“另一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回宫主,定南王的母妃董贵妃董思思,的确为我濯玉宫第五代圣女之三圣女。”
果然。亦菱点头。那天她打开三哥皇甫祉交给她的信,发现信最后的署名是董思思,而且信中也有多处濯玉宫特有的暗语,就猜测三哥的母妃董贵妃(庄帝崩后,被尊为董太妃)就是自己未曾谋面的三姑姑董思思了。
那女子又道:“三姑姑董思思,虽为濯玉弟子,却并非孤儿。她是董丞相的私生女,三姑姑的生母本是董丞相府上的一名侍女,因容貌出色而被董丞相看中,却在怀上三姑姑之后被董丞相的妻妾赶出了相府,在三姑姑五岁时病逝。三姑姑只好四处流浪,最后被蓝宫主带回了濯玉宫。”
“三姑姑是如何过世的?”亦菱又问那女子。
“三姑姑她……她是服了却尘自尽的。”那女子垂首道。
什么?!服、服了却尘自尽的?
“为、为什么?!”亦菱满脸震惊。所有的传闻都说是元帝害死了董太妃,她本来就不相信,觉得三姑姑应该是病逝的,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三姑姑竟然会是服毒自尽的。“为、为什么?怎么会?”
“据说是因为庄帝崩殁,太过伤心,再加上对上官皇后的愧疚,所以……”
“愧疚?为何会对上官皇后感到愧疚?”亦菱不解。
“据说当年韩夫人的猝亡与上官皇后和三姑姑董贵妃有关,事发后,三姑姑为了自保,把罪责都推到了上官皇后身上,庄帝把上官皇后打入冷宫中,没过几年,上官皇后便病死在冷宫中。”
“原来是这样……”亦菱不禁长叹一声,然后走到那女子身边,轻声唤道:“静儿。”
那女子身形一颤,望着亦菱,“宫主?”
亦菱微微一笑。
两个多月前,二姐荆紫芸随大哥岳悠然而去后,她写信给大姑姑,告知了此事,同时向大姑姑要了一些濯玉宫的人,并对她们表明了自己宫主的身份。静儿就是从濯玉宫调出来的那些人之一,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自己是濯玉宫宫主的人之一。
当年,亦菱师从濯玉宫,因天资极高,聪明伶俐,人又勇敢大气,待人热情,性情随和,又是七圣女,所以第六代濯玉宫弟子中有许多人都十分崇拜她,静儿就是她的众多狂热追随者之一。
亦菱对静儿一笑,“静儿,以后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就不用叫我宫主了,听着怪生分的。”
静儿望着亦菱,眼中露出欣喜之色,夹杂着崇敬和喜爱,“好。”
“这就对了。”亦菱笑道。
“还有一事……”静儿犹豫道。
“什么事?”亦菱问道。
“我们在调查这些事的时候,偶然发现九王爷夺位那天,包括陆君心、吴锐在内的大部分玄卫,竟都不在宫中。”静儿蹙眉道。
亦菱闻言,身形一滞。原来……如此。
静儿走后,亦菱一个人站在忆安阁的窗前,没有点灯,她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明月。
一片云飘来,遮住了原本明亮的月。
亦菱心中尽是说不清的滋味。皇甫?,你都经历了怎样的痛楚?你又背负了多少伤痛?
天上的月已无法回答,因为它被云遮住了视线。
秋风而过,带来了丝丝凉意。
亦菱却依旧站在敞开的窗前,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第四十六章留得残荷听雨眠上()
清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更添了几许凉意。
亦菱从忆安阁中走出来,却没有穿朝服。
侍卫举着伞迎上前,面带询问,“将军?”
“派人去宫中给本将军告个假,就说本将军病了,上不了朝了。”亦菱吩咐道。
“是。”侍卫应道。
随后亦菱便往梧桐院而去。
梧桐院因院中遍植梧桐而得名。相传,女帝冷如雪的皇夫杨君昊所住的寝宫遍植梧桐,后来,杨君昊在夏江两国的战争中意外身亡,女帝于其昔日住过的寝宫中看到梧桐树,追忆起皇夫,悲伤不已,连谱三曲,名唤《梧桐思》、《梧桐怨》、《梧桐忆》,曲调凄婉哀绝,为后人所叹。亦菱入住将军府后,将梧桐院的正房、东厢房、西厢房分别命名为梧桐思、梧桐怨、梧桐忆。
亦菱走进梧桐院中,看到那个清冷的身影正立于正房梧桐思的抱厦内,望着不远处的荷池出神。
亦菱不动声色地走到屋内,拿了一件衣衫出来,走到皇甫?身后为他披上。
皇甫?转头见是亦菱,浅浅一笑。
亦菱看到皇甫?脚边遗落了一枚玉佩,弯腰拾起,却瞥到玉佩上镌着“筠如”二字。
“筠如?”亦菱一脸疑问,把玉佩递还给皇甫?,“可是你的字?”她记得皇甫?的字并不是筠如啊。
皇甫?接过玉佩,垂眼望着那两个字,浅浅一笑,“不是,是母后为我取的小字。”皇甫?修长苍白,指节分明的手指攥住那枚玉佩,抬眼望着荷池中的荷花,眼中含着思念与忧伤。
亦菱顺着皇甫?的视线望去,却只见荷池中的荷花皆已残败。清秋悄至,天气转凉,盛开了一个夏日的荷花纷纷凋零,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枝尚未凋尽,残败地立于荷池之中。秋雨打落,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荷花愈加残败。
“你喜欢荷花?”亦菱轻声问。
皇甫?静静地望着那雨中残败的荷花,眼神那么忧伤,“我母后喜欢荷花。”
“难怪……”亦菱轻声道。皇甫?的母后上官皇后,上官莲,乃是当今云国皇上景帝的胞妹,多年前,两国休战联姻,上官莲成为了庄帝的皇后。莲即为荷,上官皇后名讳中有莲,难怪她会喜欢荷花。
亦菱微微一笑,“我有没有说过你就像一枝莲花,就像一枝静静伫立于广阔水面上的莲花。”
皇甫?看向亦菱,眼中流转着不明的情绪,可是他很快别开眼,复又望着那荷池里的残荷,轻声道:“即便是像,也不过是一枝残荷。”
亦菱闻言,心中不由地一痛,她望着皇甫?,只见他如画的眉眼染上难以名状的哀伤,与凄楚,透出无法言说的孤寂,与落寞。亦菱呼吸一窒。她看了看周围,那些扮成将军府侍卫的玄卫,都在远处守着,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于是,她再也忍不住了,忍不住将自己已经知道的对他和盘托出,忍不住将自己的理解和疑问对他一吐为快。
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而望着那秋雨中微颤的荷叶和残荷,缓缓开口道:“三年前,庄帝崩殁,你继承了皇位,三个月之内,除二皇子皇甫祺,三皇子皇甫?,七皇子皇甫祉,九皇子皇甫?以外,其余皇子均以各种罪名被你诛杀。”
亦菱感到皇甫?的目光倏尔落到自己身上,不禁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相碰的瞬间,她看到他眼中的慌乱茫然,不可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