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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檀转身。“跟我来。”
凤至又回头望了望那屋子,迟疑须臾,跟上了七檀的步伐。
察觉到凤至走远,屋中的靳明渊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目光淡然地转向眼前已经泪流满面的女人,他轻声道:“……继续。”
焚均唇角牵出苦涩的笑容,不再刻意压低声音:“这张脸虽然和以前的一样,可它不是我的脸,我的脸早在当年便被火毁了!”
七檀领着凤至绕了一圈。进了一间屋子。凤至正疑惑他意欲何为,忽然听到隔壁有清晰的声音传来——
“……她就是当年那个孩子是吗?”女子哽咽的声音仿佛质问,“夫君,我一直想问问你。你当年那样冷待我,那样宝贝她,是什么缘故?是因为我身份低微还是什么?明明她当年还那么小,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每天陪在你身边为你打理琐事的是我!为你生下儿子尽了妻子责任的也是我!为什么我就是比不上她?!”
……焚均?!
凤至震惊,转头望向七檀,七檀只轻轻点头,显然他绕了这么一大圈就是想带她过来偷听!
焚均的话在凤至听来太过古怪,好像……好像她本来就是元后一样!可是元后不是难产死了吗?
焚均话落之后,是久久的沉寂。靳明渊似乎在想要如何回答她这些几近声嘶力竭的质问,沉默良久他方道:“老师当初将你送到我身边的时候,跟你说过一些话,你想必还没有忘。”
焚均因激动而潮红的脸色因他这句语气淡淡的话忽而煞白,她怎么会忘?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忘!
“当时至儿还太小,可我彼时需要一个太子,故而老师将你送到了我身边。”靳明渊淡淡地陈述事实。
焚均苦笑,不就是这样的么?否则她一个平民之女,哪有机会位主中宫?!可是这又何其残忍,好似将一堆金银放在贫民面前,却要她坚守本心!她想起当年于栖凤宫自焚,那时她是抱了必死之心,想让他心存愧疚,想让他一辈子忘不了她,可是当大火燃起的时候,她突然后悔了。然而她已经没了生路,他在外面安慰着那个幼小的女孩,听不见她的大声呼喊。
若非突然出现的诡异陌生人,她现在已经成了尘土。
每每想起当年往事她总觉得自己冲动,可是结果她好歹是满意的——那个被闻人九圳与九五之尊捧在手心的尊贵女孩,自此背上了弑后的罪名!
刚才她就是这样威胁眼前这凉薄的男人——
“……她是不是什么都忘了?如果她知道自己小的时候是多么恶毒,会不会疯掉?如果扬灵知道他敬爱的女人曾经那样迫害他的生母,又会如何?”
于是终于逼迫这男人命令外面的人离开。其实她这般费尽心思,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可是他不愿意回答。
063 角色扮演()
“哈哈哈哈……”焚均忽而笑出声来,笑声停歇她语气忽而轻柔下来,她道:“夫君,我刚才威胁你,让你命令她离开,你说她会不会乱想?她后来还跟别的男人走了……”
将焚均癫狂的话听在耳中,一个影影绰绰的猜测自脑海中浮起,几番犹豫凤至还是不敢去肯定。只是心底持续流动的微小酸涩总算消散无踪,原来靳明渊刚才是被威胁才会让她走吗?
微微心虚之余又感到庆幸,怀疑靳明渊实在不该,还好他不知道。
那边靳明渊的声音依旧淡漠得让人心安,全然没有被威胁的惊怒愤然,他道:“我以为你知道,我让她走,不是受了你的威胁。栖凤宫那场火不是她放的。我一直都知道。我并不介意让扬灵知晓这件事,只不过届时少不了要跟他说实话——他的生母心思狠毒,竟然对一个才六岁的女孩子耍手段,硬要将杀人的罪名绑到她身上。”望着对面摇摇欲坠的女子,靳明渊语气转而遗憾。“怎么说也是夫妻一场,刚才成全你的要求,不过想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并不执着过往,这女子终究是被他所误。恐怕就连老师当初也未曾料到,原先那样一个纯善娇柔的女子。最后会对年幼的凤至生出那样歹毒的心思,不惜自焚也要让她背负一个罪名。
凤至眉头轻蹙,显然焚均说的话她已经错过了一些,但是根据靳明渊刚才这话来推断,不难知道她说了什么。然而她过往记忆残缺不全,其中甚至没有靳明渊的影子,唯一清晰的人影也只是郁也,并不知道焚均说的是什么事。但听靳明渊话音,“恶毒”那一词汇于她显然是诬陷,于是便悄然放下心来。
靳明渊忽然放轻声音。不知说了什么,紧接着焚均强忍不住痛哭失声。听了半晌耳中只余女人歇斯底里的哭泣声,凤至知道大概没什么能听的了。走出屋子,本来想去找靳明渊——并不是忽然想起什么重大的事,只是想看见他,只是外头冷风一吹,她便想起来为了那本兵书,靳明渊答应过要和焚均单独待上一晚,她是不能随意去打扰的。
将大髦裹紧,凤至很是郁闷地往自己的屋子那边走。
“小至。”被忽视的七檀忽然出声,却只是叫了她一声,跟上她的步伐,什么也没有说。
凤至驻足,回身,道:“你别这样叫我,我知道你不是七哥。”
七檀抿唇不语,其实尹姑娘说得不假,他的确是因为凤至而存在的。三个月前一纸书信从遥远的京城寄来,点燃了先生眼中的狂热光芒,也结束了他上一次的角色扮演。将那个相处了一个月的少女埋进雪地里——冰冷的雪即将撒上少女的脑袋的时候。他望着那双流着泪的眼睛,轻轻地说:“哥哥不会丢下你的,你先睡一觉,醒来哥哥还在。”
少女点头,眼中尽是依恋与信赖,她哽咽着说:“哥哥不要骗我,等我醒了我们一起回家,娘亲和嫂嫂还在家里等着我们。”
他笑笑,埋葬尸体似的一捧一捧的雪将少女的身体掩埋。站起身来的时候他看了看,后知后觉地发现掩埋少女的地方有些熟悉。他埋掉的上一个人好像就在少女的旁边。前几天还被人挖出来过,那人虽然内功深厚,可在这雪地里到底没能坚持几天,不知何时已经死透了。先生说他生前身体强健,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身体各个器官也会比别人强壮许多,便将人又埋了下去,打算取用器官的时候再挖出来。
在掩埋少女的地方站了许久,他曾几度犹豫,想要将她挖出来。隐约间他仿佛听见了哭泣声。听见那个少女哽咽着叫“哥哥”。
他脚下仿佛有心脏在跳动。
他回到村子里,先生说:“又有新的客人要来了。”而后花了一个月时间将他形貌再次变成另一个人,又花了一个月时间让他忘记了那些斑驳冗杂的过往,最后一个月让他的气质与记忆,全然成为那个叫“七哥”的男子。而后先生告诉他:“耐心等待。她就要来了。”
他没有焚均幸运,尽管先生说他们两个都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但焚均一直都是她自己,而他只是一个工具。他们同样怀着期待的心情,焚均是在等待故人。他却是在等待一个只存在于白纸黑字描述里的陌生女子。
“七檀?”凤至抬手在七檀面前晃了晃,总算让人回了神,他脸上忽然涌上的落寞神色让凤至很不好意思,觉得是自己让人家伤心了,于是主动挑起话头。“我当初怎么都没看出来你是易容的,你的气质体型也和七哥那样像,连眼神也一样,这真是厉害,能告诉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这话题先生没有交代过不能说,七檀只犹豫了一下,便道:“这不是易容,先生给我换了脸。”
“换脸?!”凤至震惊,她没找到七檀脸上又易容的痕迹,还以为是用了其他什么高超的手法。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七檀点头,“先生于此道甚是精通。”他还想给凤至举些例子,可是这似乎很难避免不提起他自己——毕竟他是先生最得意的作品之一,每一次的扮演任务也完成得比别人要出色,可是他不愿意让凤至知道他那些过往。
凤至没察觉到七檀脸色的异常,因为七檀的话让她忽而想到山林中遇到的那些诡异的东西,人的身子却是动物的脸和四肢,动物的身躯上又是人的面容和手脚,这肯定和那个先生脱不开关系!
“那个……”凤至踌躇着,“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七檀愣了一下。而后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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