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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集义殿在讨论什么内容。”朱寿问。
王岳笑道:“除了修订《大明律》,便是陛下的言行举止。大人们很少在集义殿商议机密事。自从外头得知辣锅店是陛下的后,辣锅店的客人只会说些夸陛下的话。如果陛下想知道官员们私下里……”
朱寿伸手阻止王岳说下去:“东厂行事也要有章程。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都要规定的明明白白。东厂是朕的耳目,除了朕,任何人不得擅自调用东厂。你把章程整理清楚,朕要一条条仔仔细细地检验。懂吗?”
接触朱寿冷冷的目光,王岳身体一震,立刻跪地请罪,“老奴明白。”
“你也曾在内行厂当值过。各司其职,恪守本分的规矩忘了?”朱寿语气平淡。
王岳伏地磕头认罪:“老奴不该起监察百官的心思。”
朱寿轻叹了口气,亲自扶起王岳,“不是你的错,是朕对你的要求高了。东厂就是为了监察百官而存在的。只是朕以为不妥。朕需要东厂做好情报收集工作。监察百官,是都察院和老百姓的事。”
王岳深深一拜:“老奴明白陛下的苦心。”
朱寿低头在他耳边叮嘱:“文官翻不起大浪,武官必须监察。你把军队的东厂暗线找出来,朕要组建军统,每个卫所都要安排军统人员,专门监视军队动向。一部分在明,一部分在暗。”
“……”王岳表情一言难尽。
朱寿拍拍王岳的肩:“密切注视刘健,保护他的安全。南京一案是朕下令严查的,对刘健不满,就是对朕不满。刘老头虽然相当的不可爱,确实一位纯臣。”
“他利用瓦剌王子挑动满都海敏感的神经,让朕有拿下迤都的借口。本宫还是很感激他的。”朱寿感慨万千,“老而不死是为贼,得把这些老臣供起来,让他们继续发光发热。”
王岳在心里为老臣们捏一把汗。回头提点王院判,别给內库省钱。人参、灵芝、冬虫夏草、海参等好东西随便取,一定要好生调理老臣们的身体。
朱寿对刘健实在太满意了。当初忍着脾气没把老头弄死,真有先见之明。
月底的文华殿廷议,刘健再次让百官们做了回过山车。
“陛下,太祖制定《大明律?吏律》时明确规定了几项官员触之即死的罪名。‘专擅选官’、‘交结朋党’、‘交结近侍’,还有一条‘擅为更改变乱成法’。如果有需要变通的律法,可另定条例。弘治十三年的《问刑条例》经过官员和百姓的双重认可。”
刘健直视龙袍加身的朱寿:“因此臣以为,《大明律》无须修改。”
“怎么可如此!”朱寿还没发表意见,文华殿炸开了锅。百官废寝忘食地修改律法,一个字也不敢出差错。深怕新皇挑三拣四。刘公既然不想修订,早干嘛去了!早提出来,他们就不要忙里抽空做本职工作。这个月,没有人好好睡过一个安生觉。
此外,还有官员担心新皇会迁怒。
刑部尚书闵珪表示:“臣不同意刘阁老的看法。”
文华殿三分之二的官员表态。另有三分之一左看右顾,只有极少数纹丝不动。
内阁、军机处中,只有惠安伯不安地挪动身体。惠安伯见过新皇和内阁的几次交锋,看到他们又怼了起立,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
“有点出息,别丢了我们军机处的脸。瞧瞧最年轻的汪阁老,坐着一动不动。”马文升没好气地敲了下惠安伯的头。
惠安伯委屈地道:“汪鋐的耳朵里塞了棉花,他估计都没听清楚刘阁老说的内容。”
马文升又敲了下惠安伯的额头:“你怎么不学着点。”
“我是武将。岂能贪生怕死!”惠安伯挺挺胸膛。官场比战场凶险。
彭清笑道:“陛下和太上皇一样胸襟宽广,陛下不会无故处死官员的。”
左右两边的同僚给了彭清一个‘看大傻子’的眼神。新皇出了名的小肚鸡肠、有仇必报。
彭清笑笑。
“安静。”朱寿一发话,文华殿立刻寂静无声。
朱寿哈哈大笑:“诸位大人真该和刘阁老好好学学。朕说了,大明要依法治国。刘阁老辩驳的有理有据。《大明律》的确规定官员不得‘变乱成法’。”
“这是朕亲自修订的草案。诸位大人传阅。”朱寿招招手,让内侍把提前刊印好的草案分发下去。
朱寿笑眯眯地与刘健四目对视。
刘健很快移开了目光,戴上眼镜翻看定制成册的草案。
草案很多地方借鉴了官员们的意见,只是稍作修改了刑罚内容。刘健合上草案,嘴巴像蚌一样,紧紧闭着。
“朕取消用钱财赎罪的刑罚。犯了事,就该收到教训。用钱财赎罪,会纵容家资丰厚的子弟堕落。对于官员,犯了大罪者永不录用,并祸及子孙,三代内不能科举。对于宗室……”朱寿顿了顿说,“犯了事的宗室从皇家玉牒中除名,贬为庶人。也别送凤阳了,让他们自身自灭。”
看戏的藩王们傻眼了,怎么火烧到他们身上。
晋王立刻反对:“陛下,即便贬为庶人,他们身上还是留着太祖的血脉。如果流入民间,怕是对给百姓招灾。”
以新皇的德行,晋王才不相信区区贬为庶人就能了解。宗室犯罪,除了谋逆大罪,皇帝一般都是包庇的。真正会判罪的宗室极少。
“不怕,庶人犯罪,自当遵《大明律》。”朱寿的表情风轻云淡。
大明宗室太能生。不管血脉多远,最差也是奉国中尉。养活一大家子,会累死他的!
看到条理清晰的《大明律》,文华殿廷臣们纷纷猜测,刘阁老是投靠了新皇吧?
第436章 相互理解()
新皇登基一个月内,出炉了修订版《大明律》。报纸刊登草案收集各方的意见,地方官员召集三老宣传草案。大明上下如火如荼讨论新版律法。
尤其是‘官员一年内收礼金额不得超过一百两’、‘只要贪污受贿,不论金额大小都是犯罪’、‘对贪污受贿的刑罚按造成的严重程度判罚’、‘行贿者同罪’等条例讨论地相当热烈。
大部分人忽略了‘劳动改造’,毕竟旧律也有以劳赎罪的规定。咦,取消了用钱财赎罪?
“陛下,民间的讨论多在以上几条。争议声最大的,是刑罚‘按照严重程度判罚’这一条。”左都御史戴珊中气十足地回禀,“臣也不甚明了。”
虽然在新皇手下当官身心俱疲。但新皇在钱财上从来不吝啬。俸禄悄然无声的加了三倍,还明文规定几大节日发放福利。此外还有几项花钱享受不到的待遇。
让戴珊最满意的,是太医院的定期体检服务。王院判给他们几位老臣开出的方子,不是灵芝就是虫草。几贴服用下来,戴珊觉得身体松快许多。多日加班的劳累感消失了。听说连致仕的老臣也有份。
新皇倒是舍得,眼红的官员也有不少。有人匿名上奏弹劾此事。却被明旨告之,西厂专门有通往藏区的商队,灵芝、虫草的收购价并不贵。
圣旨的内容,反手让藏区火了一把。听说一下子多了不少去藏区的商队。京师的喇嘛寺院的香火也盛了。
新皇的治国手段越发高明。
面对戴珊的提问,朱寿毫不遮掩他的想法。
“水至清则无鱼。让官员不受贿,就像让男人不找女人一样。朕希望大家做事有尺度,要判断哪些钱财是不能拿的。比如在云南作威作福的镇守太监钱能,为了搂银子,把云南的民生搞得一塌糊涂。让当地士官对明廷生出怨恨。”
戴珊抖成筛子:“陛下……陛下……”
“戴老可别激动了。凡事都要实事求是,脱离现实的政令无法推行。律法只是最低的规定。身为官员,要有自身修养。朕想让大家知道:贪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朱寿忙让太医上前查看。
他登基以来,便宜老爹只插手了一件事。那就是在文华殿加派太医。此举受到一致好评,便宜老爹宽厚仁慈的名声深入官员心中。
朱寿很委屈,他掏了很多名贵药材,没打算气死人。官员们多活一天,就能多帮他工作一天,每死一个精干的老臣都是他的损失。那些药材流入市场,可值不少黄金。
刘健让戴珊下去休息,文华殿转入了下一个议题。
“山东布政使司雍泰上奏:地方大户想要追讨被逆贼劫去的财物。”刘健把雍泰的折子递给谷大用。
朱寿挥挥手,让谷大用把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