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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画骨不禁想道,怎么偏偏是圆月呢他们举族膜拜的神明,在国破家亡之时,又在何方呢
她不忍去看身后那些同路的族人,甚至无颜面对。
月亮清光四泻,教人无处可藏,心下凄然。
军队停了下来,开始扎寨做饭。今夜风大,一名士兵迟迟没点着火,旁边的士兵在骂骂咧咧。
瑞族人中只有被风吹得纷乱的哭声,这一天,他们恨不得把一辈子的泪都流光。那些贵族们累得只觉自己全身都散架了,却还瘫坐在地上小声哀哭。或远或近地传来南邦士兵的大笑声,落在瑞族人的耳中。
一名瑞族奴隶冷眼看着旁边的贵族,道:“你真这么悲痛的话,干嘛不自尽说不定还能捞个英勇殉国的名声。”
这名贵族被问得一愣,一
边抽噎着一边抬头看这名奴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可过了一会儿,等贵族反应过来,他便开始对奴隶破口大骂。
奴隶冷笑一声,根本没搭理贵族,躺在地上翻了个身,没多久就呼呼睡着了,把骂人都没力气了的贵族再次气得半死。
这天晚上,南邦士兵们饭菜的香味似乎一直萦绕在瑞族人的周围,却没有他们的份儿。
三更时分,云画骨睁着眼没睡,周围的任何动静都能惊扰到她的心,尽管她能装作浑不在意。突然,她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响动,在奴隶群中,有一个人朝着囚车走了过来。云画骨不知道这名不认识的族人是怎么从锁链中逃脱的,但她就是站在了囚车外面。
来人是个年纪看起来与云画骨相仿的女子,“我叫苏绊婢,你可以叫我绊儿。”
云画骨看着她,未及开口问什么,自称苏绊婢的女子就身轻如燕地跑回了宫奴所在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瑞族人就被吼起来继续行军,仍然没有得到食物或水。
云画骨觉得自己身上有点无力,口中干涩,但她仍是坐在囚车的角落里,没有说一个字。
“公主。”此时,越儿在旁边轻声地唤道。
过了好一会儿,云画骨才缓缓地转头看向越儿,后者一双眼睛红肿着,且脸上苍白。
看着越儿犹含泪的眼睛,云画骨开口道:“不要哭,也不要再叫我公主。”说完,她便转回头去,继续盯着车外。
越儿没有再哭,双手死死地抱住双膝,蜷作一团,一会儿看看公主,一会儿盯着自己的鞋子发呆。灾祸来得如此之快,她想,自己如果疯了,说不定还好受些,公主是怎么做到一滴泪都不掉的呢
犹豫了近一个时辰,越儿才缓缓地挪到云画骨身边,跟后者挤在一起,伸手握住了后者的手,却发现原来公主的手比她自己的还要冰凉。
云画骨瞥了越儿一眼,没有挣开。
越儿刚挤出半个苦笑,云画骨已转回了头。
“公主,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公主,我们的巫仙。”越儿在云画骨耳边轻声道,声音听来甚是疲惫,却仍有着其往日的两分朝气。
云画骨身子颤了颤,没有转头。
越儿露出一个三分凄楚两分释然五分坚定的微笑,握着公主的手的手更紧了几分。想要给人力量的同时,何尝不是想获得力量。
云画骨看着车外的同时,也在找江楼月的身影,可自从军队离开燃蛮,她就没有看见过江楼月。那个红衣的女子究竟是谁整个军队都听她的指挥。最让云画骨不解的是,江楼月长得很像古仑风歌,却为何偏偏给燃蛮带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
风吹在脸上感觉似刀割,云画骨闭上了眼睛,昨晚未合眼的她轻轻地将头靠在囚车的木头上,脑袋昏沉与清醒交织,撕扯着她在昏昏欲睡和必须警惕的边缘。
第二百二十四章内应()
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云画骨问身旁的越儿道:“越儿,此行在押的族人中,可有一位姓苏的姑娘”
越儿转头看向囚车后面跟着的族人,一个个仔细地看过来,“公主,一个姓苏的也没有,您是想找谁”
云画骨这次没有在意越儿的称呼,只是心下疑惑,她分明见着苏绊婢此刻就跟在族人里,会不会昨晚那人是胡乱说的名字但为何要悄悄地来跟她说话呢苏绊婢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挣脱锁链,为何不逃走
云画骨望着苏绊婢。后者却根本没在意她,神情委顿地跟着前面的族人前行,哪里还有昨晚那般笑容幽邪的模样,直是判若两人。
“越儿,他们都是瑞族人么”云画骨又问道。
越儿道:“当然啦,那五个贵族,您都认识的呀。”
“其他的呢”云画骨追问道。
越儿虽不解公主何以开始对跟着的族人感兴趣,还是轻声地道:“其他的有的是琴氏的,有的是文氏和容氏的,剩下两个看衣裳应是市集上的。”
“灰色衣裳的是哪家的”云画骨道。
“是琴氏,他们的家奴最多。”越儿道。
云画骨正想收回视线,苏绊婢却突然看了过来,朝前者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不过刹那,却令云画骨颤抖了一下,胸腔里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快起来,她不相信这个女子是族中的奴隶。
越儿担忧地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云画骨缓缓地转头看了一眼越儿,喃道:“没事。”
比南邦军队提前半天出发的江楼月两人在一处河边停下休息,他们与后方的军队已隔了五百里开外。
江楼月一边给水壶灌水,一边道:“听说是你向陛下进言,祭祀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被问到的男子年纪有三十出头,掬了一捧河水洗脸,然后转头对江楼月道:“正是。”
“你来燃蛮多久了”江楼月道。
“十二年。”
江楼月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她起初以为赵遣鹿要自己取燃蛮是一时兴起,后来才知,原来早在胥成帝在世时,就已派了内应混入燃蛮,这个名叫卞玉临的男子,甚至成为了燃蛮的真信侯,在燃蛮贵族中都是排在前三的。燃蛮国中,可以说一个贵族所拥有的权力,也就只是在燃蛮王与巫仙之下,像他这样的大贵族,甚至可与大祭司平起平坐。他以前是胥成帝身边的心腹,不过只是暗卫之流,即便得到重用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给其官爵,燃蛮虽小,他在这里却可以呼风唤雨,这样的权势,说放下就放得下么十二载,而且如今旧主已故,他真的还能对南邦对赵遣鹿忠心耿耿
不过说到底这跟她没太大关系,虽存着几分疑心,她也没太放在心上,留给赵遣鹿自己去想罢了。
卞玉临看着拿着水壶转身走开的江楼月,左眼中的眼神几度变幻,继而恢复如常。
燃蛮的四季比南邦热得多,夏天尤其烈日炎炎,卞玉临在燃蛮待了这么多年,皮肤却一直白希。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水面,将里面自己的脸搅成
碎影,水中那个影子的右眼始终毫无神采。
卞玉临走到江楼月对面,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过了一会儿,他道:“不知皇后娘娘信不信命”
江楼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开眼去,淡淡地道:“怎么这么问”
“随口问问罢了。”
“什么是命呢”江楼月反问道,“卞大人也信巫神”
卞玉临朗声笑了笑,“这倒是不信的,不过,世上有许多事,皆为因果,不是么”
江楼月笑了笑,“原来卞大人不信巫神,却是信佛。”
卞玉临爽朗地笑了笑。
江楼月道:“卞大人的眼睛,是怎么伤的,能告诉我么”
“当初我是混在奴隶中,进得的燃蛮,多年来我一直在找瑞族人安全进出瘴气林的方法,一开始我只能作为奴隶待在贵族家中,这只眼睛便是那时伤的,热水染了毒瘴气便特别烫,蒸烟尤其灼热。”
“是贵族伤的”
卞玉临淡雅地笑了笑,“一个最低贱的外族奴隶,哪里轮得到贵族来过问。”
江楼月看着他空洞无光的右眼,什么都没说。
卞玉临抬头,看着白茫茫的天空,他几乎要忘记自己上一次在南邦境内是何时了。
“开饭了,开饭了”是夜,南邦军队的营寨间响起这样的声音。
瑞族人终于每人得到了一个馒头,纷纷低头猛啃,即便起初不肯吃的,在看着旁边的族人吃得香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大口啃起来,没一会儿就啃光了一个馒头,只觉更饿了。
“公主,给您。”越儿掰了一半馒头给云画骨。后者没接,“你吃吧,我们都要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