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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仅是一株草药,这还是赵遣鹿的半条性命。
此行,赵遣鹿丢下了国事,非要跟来不可。他抬头努力地看,见江楼月高高地攀爬在冰雪覆盖的峭壁之上,她在他模糊一片的视线里,只是一个虚影,当冰冷的云岚遮蔽了她的身影,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再也不想看不见她了。
他抬起头运足了内力,不管她是否能听见,大声地喊道:“江楼月,你连命都不要,只为了离开我”冰冷的风将他的话语吹得四散飘忽。他仍抬头极目看着,那个身影早就已经看不到了。他再次喊道:“江楼月,你给我听着,你若是死了,我赵遣鹿耗光剩下的命,定要踏平夕加,你在乎的每一个人,我都不会放过”
然而,她其实一个字都听不见。
江楼月总算是有惊无险地从山顶下来了,一行人迅速地赶回南邦京城。
她一回宫就抱着盒子去了小厨房,这里说是小厨房,其实是专门给赵遣鹿煎药的
地方。她生好火,将药罐放上去,开始煎药。
两个时辰后,江楼月端着药来到赵遣鹿的寝宫。自他登基以来,他的寝宫中,也跟她一样,只留着几个心腹伺候,旁人一概安排去别处了。而此时,皇帝的寝宫中一个宫人也无。
江楼月跨进门,左右看了看,见赵遣鹿正趴在桌上,竟像是睡着了一般。她走过去将药放下,他却立时睁开了眼睛。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眨了几下眼,眼珠才动了动,看到她模糊却熟悉的身影,他的心里就会安定不少。
“现在的药性刚刚好,你快喝了吧。”她说着,将药碗端起来,放在他的手中。
他感受着这滚烫的温度,冰凉的手心有些红了,但他的掌心紧贴着药碗,端起来没有立即喝,而是看向了她。
江楼月浅浅地笑了笑,“放心吧,这药,能治好你的眼睛。”
赵遣鹿心道,也就是说,只是治好我的眼睛对么并不是治好我的病。这样,你是不是不会离开我
他的心比平时跳动得剧烈许多,在胸腔里烧作一团冷火。
偌大的宫殿中空荡而昏暗,他一只手放回腿上,一只手稳稳地把药端到嘴边,药液温度正好。她坐在他的斜对面,没看到他桌后那只手的颤抖。
他越来越害怕,竭力想克制都克制不住的害怕,“失去”二字,几乎已成为了他的心魔。
赵遣鹿放下药碗,仍是看向她模糊的身影。
“感觉怎么样”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道。
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对自己的药如此自信么又不是仙丹,怎会这么快就见效”
“我这不是担心以你的身体,药性稍重便容易适得其反么。”江楼月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却每一个字都听得格外清楚,甚至此间每一声呼吸的长短缓急,他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感觉很好。”赵遣鹿道。
“每隔半个时辰,我会给你诊脉,你这几天别想睡好觉了。”江楼月微笑道。
赵遣鹿只是看着她笑。自从登基以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天好觉,而现在,她会陪在身边,他说不定反而能好好睡一觉。
窗外有雷声滚过,之前下过一场急雨,夜里或许会下大雨。风从窗外吹进来,凉意扑面,南邦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了一些。
江楼月起身,赵遣鹿忙地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感受着这不轻不重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意味的力道,她道:“我把窗户关上。”
赵遣鹿自然地收回了手。她看了他一眼,去把窗户关了起来,回到凳上坐了。
“依你看,我还能活多久”赵遣鹿问道。
江楼月瞪了他一眼,“我说陛下,我上山找药容易么我,这刚喝了药,就问这些有的没的。”
赵遣鹿笑了笑,没继续问,他自己最清楚,若非撑着一份执念,他不会还能坐在这里。
第二百二十章你还欠我一件事()
赵遣鹿的眼睛深沉,黑黝黝的却缺乏光泽,像一汪波澜不兴的幽潭,一片静寂,却有着孩童般的纯净。
江楼月起身点了灯,殿中明亮起来。一盏又一盏,所有的灯都点亮了。
她在他的眼中,恍惚是当初花烛在畔的太子妃,身上的红衣有着嫁衣的鲜艳。
“清楚多了,可见是灵丹妙药。”赵遣鹿道。
“没有这么快,不过是殿中如此亮,你能明显地感觉到。”江楼月道。
“是么”赵遣鹿轻吐出二字。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道:“怪不得眼睛感觉有些热。”
江楼月立时放下手中的灯,疾步走到他面前,弯腰问道:“有多热”
赵遣鹿道:“就像我服下的药液的温度。”
江楼月眼睛不由瞪得大了点,口微张,一时没有说话。
“怎么了”他问道。
她拉来凳子坐在他面前,“诊脉。”
赵遣鹿挽了袖子伸手,倒是一点不担心的模样。
江楼月立即为他把脉,神情从初时的有些凝重,到疑惑,最后放心下来。她收回手,笑道:“四十年的赤头艽,没有白费。你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
“我的眼睛,很快就能看见跟以前一样”赵遣鹿道,有些按捺不住的欣喜。
“对,很快,跟以前一样。”江楼月也有点喜不自禁,这半年里她就没怎么闲过,总算能把他的眼睛治好了。
“你歇着吧。”她道。
顿了顿,赵遣鹿道:“那你”
“我就坐在这里呗。”江楼月道。
赵遣鹿露出微笑,起身取了一件披风给她,“别着凉。”然后他便去歇了,尽管殿中灯火通明,他却很快就睡熟了。
江楼月手撑着腮,轻阖着眼。
冬夜不算漫长。
赵遣鹿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醒了过来。
天还没大亮,但殿中的灯火照了,此刻仍亮着。
他没有睁开眼睛,仔细地听着殿中的动静,感觉她还在。
江楼月没睡,把呵欠忍了下来。他的呼吸变化时,她就知道他醒了。脚步轻动,她来到了前。
赵遣鹿缓缓地张开了眼帘,好似初生见到了第一缕光,眼前的一切从一片模糊渐渐清晰,这个过程只有几个呼吸,他却觉得像是过去了一整年。
“怎么样”江楼月蹲在前,微笑着问道,眼底有着难以察觉的几许期待。
赵遣鹿张了张口,一时没说出话来。他看着帐顶,随即转头看向她。她的脸上,还是那熟悉的浅笑,熟悉的眼眉。
“是不是跟以前一样”她笑问道。
“是。”你还跟以前一样。
“这就好了。今天不用上朝,你可以多睡会儿,我也要回去睡觉了。让木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陈大夫,免得他担心。”说完,她便站起身回自己的寝宫去了。
阴影中一道迅捷的影子闪过。
赵遣鹿浅淡地笑了笑,她的话对木远来说,跟自己的话是一样。
此刻殿中真的只剩了他一人。江楼月的背影消失在殿外,他没有去看,眼中却深邃不见底,心揪地低喃道:“你教我如何还能放手”
星月元年正月十七,赵遣鹿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不时地抬眼看看总管太监手中展开的一幅幅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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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您看看这一幅画得如何”总管太监恭敬地呈上一幅画像。
赵遣鹿眉眼微抬,目光落在画上便凝住了,放下手中的朱笔,将画接了过去,嘴角似有笑意。他只道:“赏。”
总管太监笑着在一旁候着,还得等着皇上说出如何赏才好。
“白银万两。”赵遣鹿淡吐出四字。
“是,陛下。”总管太监立时应下,躬身退了出去,抬眼看时,赵遣鹿还在看着那幅画像。总管太监心道,这位皇后娘娘,是个能享福的命。这画像他也看过,端的画得颇具神韵,尤其是那眉眼与笑容的明媚,回眸一笑,真真如天仙一般。
总管太监甫一出了御书房,迎面见着江楼月来了,赶紧恭敬地行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江楼月抬手让他起来,“皇上在里面”
“回娘娘的话,陛下在里面。”
“你忙你的去吧。”江楼月道。
“是,娘娘,奴才告退。”他看着江楼月进了御书房,脸上露出笑容,皇上若是开心,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
赵遣鹿见进来的是江楼月,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