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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遣鹿用过了早膳便去斐嘉殿处理政务,江楼月和夜重华去密室练功。
宫人将寝殿上下收拾停当,十分安静,不嚼舌根,也不敢将这里的任何事传出去。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赵遣鹿方才的脸色有些苍白,若是以前,无论管是不管,她都心安理得,而今她却要避免伸手,反倒显得是自己心虚。
她走进练功室,利剑已握在手中,胸腹的起伏不平静,睁开闭着的眼,看向夜重华,“来,我们过过招。”
夜重华看她面上笑意浅淡没染上眼里,“你确定”他冷然而问。
谁都没有忘记,上一次在酒剑山庄的交手。
“来”江楼月认真地看着他,剑已抬起,“总要试试你这位师父教得如何不是”
夜重华不过略犹豫了一下,便直接拔剑,用行动说明自己应下了。
过了四天,江楼月收到了一本书册,很新,还能嗅到书页上的墨香,像是才誊抄的。她当然认得,这是孟归尘的字迹,字里行间能感觉出那份郑重,不必他说,她也知道该如何对待。他刻意没有写下这本秘籍的名字。她翻开来,第一页上绘着一个打坐的人,孟少阁主的丹青没得说。
她把书拿着,让复痕备好衣物,她要沐浴。
识途的信鸽飞了进来,停在浴池边上。江楼月靠过去,取下了它身上绑着的纸条,打开来看过。谁又知道,这上面只是她已经知道的消息,或是不重要的事情呢。
丢开纸条,她打开了秘籍。
斐嘉殿中,一名暗卫单膝而跪,“主子。”
“如何”赵遣鹿坐在案后,头也不抬地问道。
“那是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地方,叫尚香楼,已开了三年了,在京中有些名气,不少官眷都喜欢他们家的东西。”
“三年”赵遣鹿似对这个时间有所疑惑。
“的确是三年,那处地方原本是家即将倒闭关门的首饰铺,三年前被现在的掌柜盘了下来,换做了胭脂水粉生意,那掌柜姓金,四十出头。”
赵遣鹿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的情绪来,吩咐道:“继续查,不可让人察觉。”
“是,主子。”
香澈宫中,江楼月把手上的秘籍放下,跟那揉作一小团的纸条置于一处。她的目光似望着眼前的秘籍,又似看的是别的东西,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番温泉泡下来,热气冲得人有点晕眩,又或许是强将秘籍记了下来,使得脑袋发胀。她从浴池走了上来,用干净柔软的布巾擦干,换过复痕备好的衣裳,捡起地上的秘籍和纸条,行至外间,点火将两样东西焚了。她看着盆中跳动的火焰由旺渐微,最终熄灭成一抔黑色灰烬。
有的事,要早做打算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诊脉()
翌日,江楼月让复痕带上一个脉枕,往太子殿下的寝宫崇仁殿去。进了殿门,见了赵遣鹿,江楼月道了声早。
赵遣鹿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早。”他随即就看见了复痕手上捧着个东西,用细绸包着,“是什么好东西”他有点好奇地笑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先用早膳。”江楼月道,神情柔和,看起来倒不是在卖关子。
两人用过早膳,宫人将桌子收拾了,江楼月道:“都退下吧。”
“是,娘娘。”所有殿中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江楼月取过一旁的脉枕,放在赵遣鹿面前,揭开细绸,道:“请。”
赵遣鹿看着面前的脉枕,一时没有说话,也不动作。
江楼月道:“我医术不精,只能是尽我所能罢了。”
他抬眼盯着她,目光并不锐利,却想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看进她的眼底,一无所获。“你要给我诊脉”赵遣鹿道。
“是,诊脉,治病。”江楼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
赵遣鹿微微笑了笑,心里却有一丝冷意浮现,“怎么现在想起来要给我治病了,不相信御医的医术么”
“难道你不想治么你的病,怎么可能是御医在治”江楼月温和地道,并无半分咄咄逼人之意。
“我怎会不想治,这不一直都在治么”赵遣鹿道。他的手不禁颤了颤,胸腔里气血翻涌,看着她的视线残忍地模糊了些。他压抑着气血的翻涌,握紧了拳头,微笑着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只是我这病,从根儿上就是要人命的,不是说治就能治好的。”
“你在怕什么,难道人会怕活着么”江楼月道。
赵遣鹿站了起来,背过身去,“你不明白么”
她没想到他竟比自己还顽固。“你让我试试,要怎么治,是我的事,让我见见给你治病的大夫,商量商量,总会有更见效的法子,且不说别的,你的眼睛还能坚持多久,你自己不知道么,到时如何批阅奏折,还如何赏南邦的大好河山”
赵遣鹿缓缓地转过身来,她在他的眼中已成了一个虚幻的影子,耳畔似听闻了什么东西碎却一半的声音。他坐回凳上,拉了拉袖子,将右手放在了脉枕上。
江楼月沉心静气,伸手诊着他的腕脉,一脸严肃认真。
赵遣鹿目光垂着,看着她纤细白希的指尖,眼前却禁不住的恍惚,他喜欢看她的手包扎伤口的样子。
她指腹传来似冰非冰的触感,此脉像沉浮不定,他体内气血正翻涌着。他的眼睛,如往常一般沉静有神,但此时这双眼能看清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此把脉便花了一盏茶的工夫,直到他体内的状况稳定下来,手上的皮肤恢复了一惯的冰冷,她才收回了手。她仔细地看了看他的面色,开口道:“以后发病在我面前不必忍耐,反正又不是没见过,别再憋出别的问题来,我是说真的。”你别感情用事。
“好。”赵遣鹿清淡地应了一字。
“你这情形复杂,病根深久,初次病发是被毒素诱引,可惜当时毒素未能尽除,渐渐侵入脏腑。病去如抽丝,我得先好生想想如何开始。给你治病的大夫,可见是回春妙手,一定让我见见。”江楼月道。
“好。
”赵遣鹿仍是淡淡地道。
江楼月重新包了桌上的脉枕,拿在手上,“我先回去了。”她开门走出去,将脉枕交给复痕捧着,离了崇仁殿。
好一会儿后,赵遣鹿才转头看着她背影离去的方向,他的眼中,像是下着一场鹅毛大雪,寒风肆虐。
江楼月回到香澈宫,坐于书案后,命复痕研了墨,然后让后者下去。她细细地将赵遣鹿的脉象与症状等写下来,一边看着一边思索,半个时辰后,写了一张方子,左右思量一番,皱了眉头,又提笔改了几处,看着觉得仍是不好,两下把方子揉作一团,扔在案上。
她手里拿着之前写的症候,边踱步边看,然后停于烛案前,又看了一回,脑中的想法似是而非。她把这两页纸点火焚了,扔在盆中。看着纸烧完,她往后园子里走,又给草药浇水去了。
复痕见江楼月去了后园子,便悄悄进了书房,瞥见书案上的纸团子,眼神动了动,上前把那方子打开,看了数遍,不敢再动他物,只得将方子背下,揉了一团放回原处,回到自己在香澈宫的下房,赶紧把方子默了一遍,干了墨迹,折起揣在了怀里,瞅着空就呈给主子。
江楼月给草药和别的花草都仔细浇了水,把水瓢放回桶中,走到檐下,坐倒在躺椅上,挪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手指时不时地轻叩着。
六月的南邦京城已是炎热,她这一通忙活,身上是一层薄汗,在这风口里歇一歇,很是舒爽。
赵遣鹿沐浴更衣,去斐嘉殿处理完今天的政务,便来了香澈宫。
复痕见了太子,行礼道:“奴婢拜见殿下。”
“起来吧,娘娘呢”赵遣鹿道。
复痕道:“回殿下的话,娘娘在后园子里。”
赵遣鹿提步欲往,复痕掏出怀里的方子,低声道:“这是娘娘写的,在书案上揉作一团,想是不满意。”
赵遣鹿接了过去,收起并不急着看,“你去吧。”
“是,殿下。”复痕行礼自去。
江楼月睁开眼时,有点迷糊,左右看了看,想起自己是在园子旁的廊檐下,竟就这么睡着了。她低头一看,谁给自己盖的薄毯以她的警醒,只要有声响,或是有异样的味道过近,她肯定会醒的,难道是园子里各种香气扑鼻,一时疏忽了
此时复痕绕过殿宇近前来,“娘娘,您醒了,要现在用饭么”
江楼月这才注意到天色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