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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他。
毛纪也是面色不渝,心中对李兆先的感觉又再差了三分。本来嘛,你方才作画时,人家苏默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任你发挥。可到了两人转换过来,人家这正要下笔了,你却冒然出声打断,这实在是太失礼了。
要知无论是琴棋书画哪一道,都最讲究个静心澄虑,最忌打扰。李兆先在此刻忽然叫停,已然犹如作弊了。
“李公子,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要说?”毛纪神色淡淡的,语声虽不带起伏,但话中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
重要的事儿!你丫要是没有到了“重要”的事儿,可休怪老夫不给你留情面了。
李兆先话喊出来后也省悟过来,只是到了这一步却是退避不得了。当下一咬牙,也不理会下面传来的阵阵嘘声,对毛纪躬身一揖,指着苏默道:“诸位先生,我与苏默约定的是比书画之道。可如今,苏默所用器具,诡异非常,并非我士人所用笔砚。学生有理由认为,此非公平之道,还望诸位先生明察。”
嗯?这是什么情况?
李兆先这番话说完,毛纪等人也不由的愣住。几人互相对望一眼,同时默契的起身,从后面走上前来观看。结果一看之下,也是不由的目瞪口呆。好吧,太没面子了,自己好像也不认识。
“咳,苏默,你这是?”毛纪轻咳一声,强作镇静的向苏默问道。
苏默微微一笑,将手中调色板和画笔放下,躬身一揖道:“几位先生明察,这些都是学生自创的画具罢了。笔还是笔,墨也还是墨,无非就是根据需要,进行微调了下而已。这墨里加了些染色,与寻常作画时,常以朱砂点赤一个道理,学生这里不过就是更多了一些别的色彩,何来什么诡异之说?若是不信,诸位先生,甚至李公子都大可上来检查一番。至于说公平,呵呵,我能用,也没限制李公子不能用啊。既然大家都可以用,这不公平却从何说起呢?学生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全凭诸位先生定夺。”说罢,再躬身一礼,主动退后一步不语了。
毛纪等人愣住,相互看看,不知该怎么说好。还是胡光建,首先低头去细看案上的各种笔墨,甚至期间还用手沾了点彩墨,用两指对着磋磨了几下,最终直起身来,冲众人点点头道:“没什么怪异,确实如苏小友所言,不过就是加了些染色。”
毛纪面上稍松,点点头转向李兆先,淡然道:“李公子,你还有何话说?正如苏默方才所言,你若要用亦可,没人会阻止。”
李兆先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去。尼玛,我用亦可?我得会用才行啊。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没错,就是欺负人!还是那种欺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的恶劣行为。
苏默的这种欺负人恶行,有效却很隐晦。若不是真正了解其中的差异,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都跟国人作画并无二致。
中国画的色彩运用,早从汉代就已经有了。国画用色分为“石色”和“水色”两种。
石色就是矿物质和金属性的物质调成。而水色,则为植物性物质调制而成。
与苏默眼下准备施展的油画技法不同的是,中国画上色讲究个“随类赋彩”,也就是说注重意境而不重真实。所用色彩虽也不少,但与注重真实效果的油画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倒不是国人不懂调色,而是真心觉得不需要。国画的随类赋彩打个比方,就像花其实没有黑色的,国画却可以用墨色来渲染;竹子没有红色的,但国画却有以朱砂作赤竹。
这其中,国画作家注重的是反映作者的绘画意图,传达自己的思想感情;而油画则不然,油画通常更注重写实,力求真实重现。
所以,两相比较的话,可以说一个注重灵魂,另一个则注重外在。这两种画技其实说不上谁高谁低,都只是一种艺术表达方式罢了。
但是在这个从未见过西方画技的古大明,苏默猛不丁弄出这玩意儿来,那就实打实的是欺负人了。嗯,确切的说,是咋呼人、忽悠人。
毕竟嘛,未知的总会给人不明觉厉的错觉。任何新事物都更能吸引人眼球,首先从冲击感上就占了便宜。
试想,大家都从未见过油画,又如何去评论油画与国画间的高低优劣?最多也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算作平局罢了。但如此一来,苏默岂不就是未战而先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货,确实太缺德了,蔫儿坏!
可怜李兆先这会儿真的是欲语还休、欲哭无泪,讲理都没地儿讲去。听到毛纪冷淡的话后,张口结舌半响,却怎么也没法去接。
苏默多奸啊,眼看着李兆先被彻底镇压了,眼珠儿一动,上前对毛纪等人一揖,慨然道:“诸位先生,李公子少见多……咳咳,那个不曾见过这种画技,心有忐忑也能理解。而今既然他提出来了,又累几位先生亲自验看,那学生愿退一步,允许李公子的朋友们一起参详。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如此也算是将这短板补上了。正如学生比斗之前就说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双方切磋不是为了争个高下,而是为了自身的提高。故,还请诸位先生准学生所请。”说完,深深一揖下去。
众名士就感叹了。多好的孩子啊,通情达理,心胸广阔,豁达大气,还又这般知进退,懂敬贤。嗯,还有,不重虚名,只求进步,难得小小年纪,竟能如此自廉,如此修养,大善!
于是,包括毛纪在内,几位名士都频频颔首点头,望向这谦恭的小童生的眼中,满满的全是欣赏和赞叹。
李兆先快气疯了。这王八蛋假仁假义,哪有这般好心肠?让华龙他们帮我,那日后传扬开来,岂不是说他一个人独斗我们一帮人了?自己堂堂内阁大学士之子,京城顶级才俊,竟然要以多为胜,岂不让人笑死?怕是连老爹都要跟着丢脸了。
可偏偏,偏偏这个提议他却没勇气拒绝。眼下明摆着,单凭他一个人,怕是真难应对接下来的局面。要是真输了这次比试,那嘲笑又岂会比以多为胜少了去?
罢罢罢,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骑虎难下,也唯有一条道走到底了。别的不去理会,先赢下来再谈其他。只可恨让这混蛋借此大邀了名声,真是让人好不憋屈!
他死死的咬着牙,几次欲要雄起一把,义正言辞的拒绝这个陷阱,但终归心中发虚,终是没有开口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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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将无耻进行到底()
比斗继续进行。
大儒们甩袖而去,心中对台上两人的评价至此已是天差地远了。连毛纪这个之前表现的与李兆先亲近的,都随着一件又一件的变故,终于彻底失望了。
李兆先欲哭无泪,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只是他没料到,这种打击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就在他招手将华龙等人聚过来,准备一起应对苏默时,台下正莫名其妙的等着的众士子,在看到了这一幕后,终于彻底大哗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那么多人上去了啊?”
“嘿,这莫不是要以多为胜吗?不至于吧,李贞伯可是号称京城第一才子的啊。”
“我呸,什么不至于,你看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不要脸,真不要脸,我辈耻与为伍!”
“就是,这太无耻了!怎么几位先生也不管管?难道便任由这不公之事发生在眼前吗?”
“管?嘿,那李贞伯是谁啊,当朝大学士、内阁次辅之子啊。管,谁敢管?难道就不怕人家找后账吗?”
“唉,黑暗,太黑暗了!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让如此龌龊堂而皇之的发生,真真羞耻也!”
“算了算了,咱们都是身份,哪里管的了这些?更别说马上要乡试了,谁敢出这个头?就不怕被人……”那人说到这儿,话头戛然而止,话中之意却是不言自明了。
众士子都是神色一震,脸上黯然下来。但这些也只是部分人,更多的却是群情激奋,冲台上的李兆先等人嘘声不绝。更有甚者,竟是直接怒声喝骂起来。
台上站在一旁观战众人,也是表情各异。张悦和张文墨是面带冷笑,徐光祚目含杀气,孔闻韶一脸的难以置信,鹿亭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小脸再没一丝笑容。
王泌则是目含无尽鄙薄,手却死死拉住身边一个人。谁?何莹何大女侠!
眼前这事儿是什么性质啊?红果果的不平事啊!一向以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何大女侠眼见这种事儿就发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