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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荣低头喏喏:“祖母万不可动气!孙儿这就去外县,再请别的大夫来。”
严老太太面带薄愠:“还有什么大夫!连罗老先生和邹神医都束手无策,你还能从京中请来御医不成?!”
严荣为难:“这……”
这罗谦和邹恒确实是信安县最有名的大夫了,他昨日连夜去最近的外县,就是去请其他名医来给严玉姚治病的,谁想实在不巧,那郎中返乡了不知何日能回来,此去其他地方再请,少说也要两天来回。
严老太太突然想起:“那个救了你的小神医,可能请他来给姚儿瞧瞧?”
“不可!”严荣登时变了脸色。
“有何不可!”严老太太似哭似诉地敲着拐杖,悲恸地旁边两个丫头都搀不住,“医者仁心,姚儿病得这样重,还不死马当做活马医!非得等她这病传到京里去,被人家退了亲,你们脸上才好看吗!哎哟,我这把老骨头是造了什么孽……”
严荣难道:“祖母……”
严老太太:“祖什么母!你不去请,就没有我这么个祖母!”
严荣:“……”
…
此时一碗面馆,余锦年与季鸿拎了些新鲜水灵的果子回来,其中遇到有车卖冬枣的,红绿相间,又甘且脆,他便抓了二斤回来给面馆里的女娘们做零嘴吃,还另买了酱铺子里新开坛的酱脆瓜与酱姜,并一坛子八宝菜。
八宝菜也是酱菜的一种,北方传来的,是用苤蓝、银条、笋尖、白花生仁,以及藕粒、黄瓜、嫩姜芽等七八种菜,以盐酱封坛腌酿而成的。因这些菜析水、入味时间不同,若是想好吃,还需得错开时间腌制,最后再一同入坛配菜才最好。
别看是一坛咸菜而已,这腌酿上还有一酿、二酿、三酿之说,到底是细致功夫,让余锦年辛辛苦苦酿一坛来,还不若直接买一坛来得便宜美味。
回到面馆,过了晌午,余锦年就将糯米浸泡起来,又舀了井水将羔羊肉无论肥瘦、无论肉骨,均与杏仁一锅同煮,准备酿羊羔酒,这酒大补元气,到了下雪时恰好能开坛,围炉饮酒赏月,岂不美哉。
今日季鸿心情似乎不错,许是得知二哥给他留了东西的缘故,连荆忠的事也没有多提。余锦年心里悬着的钟也落了地,安心地窝在厨房里,让清欢帮着酿酒,因是肉类制酒,所以格外小心了一些,否则一不小心他就只能见到一坛培养皿了。
封完坛已经入夜。
……
两人正闹腾着,忽地一碗面馆的门被人“咚咚咚”砸响了,门外有人扯着嗓子急急喊道:“小神医!小神医!您开开门哪,请您出诊来的!余小神医……”
余锦年竖耳一听,果真是叫自己的,他忙不迭爬起来,弯腰捡地上的衣裳:“你不要起了,我出去看看。”
“一起去罢。”季鸿也半撑起上身,将胸|前长发向后微撩。他前襟半开,还是被余锦年拽开的,一落眼就能顺着白衣窥到里头若隐若现的腰线,余锦年咽了下口水,匆慌套上衣服,“那你多披一件。”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前堂,余锦年隔着门道了声“来了”,便将门板下了条一人宽的缝隙,问:“谁呀,这半夜的是有什么急症,吗……”他望着门外的来人,惊讶道,“怎么是你?”
“……”门外人也突然哑住了,他怔了一瞬,猛地甩开袖子背过身去,耳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里向外地熟透了,“这简、简直成何体统!你衣……衣服穿穿好行不行啦!”
许是一时情急,竟是官话里蹦出了一句南方乡音,再配上对方那张因“非礼勿视”而憋红的脸,听起来颇为搞笑。
end
…
罗谦也不与他客气,拈了个金铃炙吃来,说道:“确实不错,小先生这金铃炙可是风靡信安,老朽那小孙女儿便整日缠着要吃,今儿个有此机会,可是要多买些回去。”
说了会话,罗谦就起身告辞,回去琢磨余锦年说的那个海氏急救法去了。
余锦年也坐不住了,他本是想来瞧瞧所谓的文士集会是怎样的风采,结果却大失所望,不过是一群诗客们相互倒酸水,便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他下榻时一瞬没能站稳,季鸿快手抚了他一把,又弯腰捡起余锦年的一只鞋来。
姜秉仁走进来时,正看见季鸿低着头,往余老板脚上套鞋,他心里一酸,抱臂倚靠在屏风旁,风凉道:“这是在外头,你们这样不避讳人,也不怕被人笑话!你们倒是不知,外头那群人是怎么说你们的?”
余锦年也不高兴了,他拿过鞋子自己穿上,两脚踩在矮踏上跺了跺:“我听都没听见,你又何必非要重复一遍?”
姜秉仁气得:“你……!”
余锦年又纳闷道:“真是奇怪,你最近冷嘲热讽的,到底是生我什么气?”
姜秉仁其实没想和余锦年吵的,余锦年刚救了严荣,怎么说都是他们春风得意楼的大恩人,这样的恩情,就是让他登门拜谢都是应该的。他却也不知怎的,嘴比脑子快,一下子就将风凉话给说出来了,他看了看余锦年,将嘴一抿,没再反驳什么,恹恹道:“没有什么……你要回去,我用轿送你们。”
“不用了,多走走锻炼身体。”余锦年拉着季鸿就走。
“等会。”姜秉仁叫住他们,又扯来个小厮给余锦年引路,“后头新来了娄州金枣儿,不怎么常见的,叫他们给你装一篮带回去吃。”
“……”
余锦年以为所谓的金枣儿会是什么特产大红枣,结果到了后院一瞧,竟是一筐筐的小金桔,各个儿金黄小巧,还挂着翠叶和水气。金桔这玩意儿比其他橘、柑、橙之物的滋味又不同,许是能连皮带肉一起嚼着吃的缘故,总觉得有种异样的香气,他还挺喜欢的,所以一见这东西就给馋住了,很是没骨气地任小厮给他装了满满一大篮。
他掐了一个给季鸿,季鸿蹙着眉头看了半晌:“……直接吃?”
余锦年提着篮子:“啊,快试试。”
这金枣儿皮薄肉甜,后味略有丝酸,气息清芳,齿颊留香,余锦年嚼得津津有味,季鸿则满面纠结——金枣儿是南果,这一南一北间输运不易,故而抵达夏京的金枣儿多被制成了盐渍蜜饯,而进到郦国公府里的,则更是精致刁钻,是故季鸿还从未生吃过金枣儿,心里直有“这也能生吃?”的疑问。
两人一人嚼了一个便往外走,至春风得意楼门口时,还与进出匆忙的一名传菜小厮撞了一下,有件儿物什从他腰间撞落了,他也没注意。
此时严荣噔噔地从二楼跑下来,才至门间,就见季公子二人已经走远了,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再追,却是一低头见到地上躺着一把小扇……
那厢余锦年走到城西,才摸到小扇没了,他又沿着来路寻了一遍,竟是遍寻不得,一时心中气恼失落,大有寻不到就不回去了的气势,季鸿只好允诺再给他写一把,这才只好作罢回家。
一回家,就先换了衣裳,宝贝似的将那玉色衣收进橱子里头,之后挽起袖子直奔厨房。
他是见季鸿不惯吃生金枣儿,于是做了份糖桔来。
便是将金枣儿切半,剜去小籽儿,再用冰糖慢慢熬了即是。熬出来的糖桔色泽红润,滋味甜美,粘稠的糖浆包裹着一粒粒枣儿,可直接作小食吃,也可封在罐子里,能存三五日,配茶就粥皆美。更且生金桔切开,直接泡在酒中,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余锦年正歪在榻上吃糖金枣儿,商量明日去肉行买只羊羔腿好酿酒吃。
而城东另一头房间里,灯橘如豆,严荣将捡来的小扇打开看了看,竹骨素面,质朴无华
60。金玉馄饨()
第六十章——金玉馄饨
余锦年忍笑将险些滑落肩头的衣裳拽上来; 裹得严严实实地才说:“好了; 严大人。”
严荣回过头来稍稍觑了一眼; 见他真的穿好了,才转过身来; 以手握拳轻咳两声:“余、余老板; 方才催门实在是我府上的人唐突了; 严某深夜来叨扰余老板; 委实是……”
“找我看病?”余锦年实在是受不了他那迂腐的开场白,身子一歪; 斜靠在门框上,言简意赅地打断他道。
严荣:“……啊?啊。”第一个啊是上扬的,第二个啊是下坠的; 看起来很是拘谨局促; 他眼也不敢往余锦年脸上看; 稍侧了一侧,就见后头又走出来个人,正是那日所见的那季公子; 也穿得单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