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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林若依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绯心伸出一只手臂,横插在阮飞钰握枪的手臂和他的肩膀之间,手肘弯曲,直接化去了阮飞钰这一枪之力。
枪尖在林若依喉咙前面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带出的一阵混合着杀气的冷风让林若依雪白的脖子上激起了一圈小疙瘩。
阮飞钰怒火中烧,双手交换,长枪换到了左手,仍然想要向林若依的喉咙送去。
绯心叹息一声,腰间用力,竟然一下子就将阮飞钰掀翻在地。
阮飞钰没了用力的着点,自然双手也用不上力,只能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眼中的怒火更加猛烈地燃烧着。
绯心看了一眼有些被吓坏了,脸色煞白的林若依,将自己嘴里面的血水吐了出来。
“你既然不想认错,为什么回来?”阮飞钰身子伏低,准备随时进攻。
“妙缘因我而死。”在林若依极力想要辩驳的眼神中,绯心坦然承认下来,“我亏欠你的,一定会还给你。但是现在的我,还不能死。所以,如果你已经发过了火,不再感觉那么痛苦了,就请让我离开。”
“哈哈哈,嘿哈哈哈”阮飞钰怒极反笑,“别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了,你是多么重要的人吗?!”
“我什么人都不是,我只是我自己,一点都不重要,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仍然想要做一些事情,然后我才能坦然受死。”
“你要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究竟为妙缘做了什么?”
“妙缘为了我失去了生命,而我只给她带来了痛苦和没有办法完成的诺言,我是一个失败的人。”
“这就是你的回答了?”阮飞钰不依不挠。
“是的,目前我只能如此,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完成,在那之前我还不能死。”
“到底是什么事,我来替你做,你就安心躺在这里吧!”阮飞钰的长枪放在身侧,已经做好了雷霆一击的准备。
林若依上前一步,站在了绯心的身前,俏脸生寒,直直地面对阮飞钰那柄不停颤抖闪烁着寒光的钢枪。
绯心轻轻地将林若依拉到了自己身体的一侧,“答案,我想寻找答案。”
阮飞钰呸了一声,“放屁,妙缘人死了,这就是答案。”
绯心仰头望着月亮,“不,我想要的答案,是全天下的答案,是让天下的人都不会变成下一个妙缘的答案。”
阮飞钰愣住了。他慢慢地直起身来,“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在说,给这整个天下人一个答案,让他们不再挣扎在泥塘里面,让他们每个人在死前都完成心中的祈愿。”绯心目光灼灼地看着阮飞钰,“让他们每个人都有权利生存,有权利自由地谈论,有权利相爱,有权利不因为任何人的强迫而改变自己的想法!”
阮飞钰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呆滞地看着绯心。
良久良久,他收回自己身前的长枪,“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是没办法让人理解的人,但是我却知道你是对的。我没有勇气去做你想要做的那些事情,你走吧!”
林若依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绯心,不明白为何这个刚才还想要杀掉他们两个人的家伙竟然一下子就放他们离开了。
绯心脸上却没有任何庆幸的神色,只是略显悲伤地说道,“阮将军,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也知道,你虽然外表有些无赖不羁,心思却开明通透。”
“别说了,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阮飞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两个人。
绯心脸上的悲色更重,双手抱拳一揖到底,“此次一别,恐怕今生难以相见,阮将军保重。”
阮飞钰哼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绯心擦了擦脸上的血迹,随同林若依踩着地上的积雪咯吱咯吱地慢慢走入了夜色之中。
然而走了几步之后,绯心停了下来,“阮将军,妙缘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阮飞钰全身一震,肩膀轻轻地抽动起来,但是他却极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一直到绯心和林若依两个人的身影全都没入了黑暗之中,阮飞钰才犹如脱力一般软倒在了地上,他无力地抱着胸中的长枪,如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脆弱而无法停止哭泣。
铁甲撞击的声音响起,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阮飞钰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阮飞钰失神的双眼。
“阮将军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哭鼻子的人吧?”那人的声音冷冷的。
“滚开。”阮飞钰不耐烦地说。
“就这么轻易地放走了绯心,你真的甘心吗?”
第414章 物是人非(二)()
阮飞钰沉默了,将自己怀中的钢枪抱得更紧了。
“真是可惜啊,还没有机会和那个叫做绯心的男人过招呢。”壮硕的身躯下,是梁璨那张已经布满了胡茬,粗犷起来的面容。
“你没机会的,当年你和他天差地远,而现在绯心也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绯心。”阮飞钰从地上爬起来,“他所看到的世界是你狭小的眼睛永远也看不见的另外一片天。”
“哎呦呦,被人说成是井底之蛙了呢。”梁璨丝毫不以为意,“但是还真是期待啊。不知道他们能在苍州停留多久。”
阮飞钰不再理睬梁璨,拄着钢枪一步一步地朝营房走去,他走的极慢,似乎是不想牵动心中的伤口。
梁璨看着阮飞钰,嘴角浮起了一丝丝的冷笑,“竟然喜欢上了那个粗鄙的丫鬟,阮将军你也被绯心给毒害了啊。”
阮飞钰不回头,慢慢地走远了。
“哈哈哈哈”梁璨自顾大笑,“既然你如此痴情,绝难以成大事,看来今后这天下,我是无法与你分享了。哈哈哈哈”
绯心的脸上还在流血,阮飞钰的那顿老拳看起来根本一点都没有留情。
林若依走在绯心的身侧,一脸怒火,粉拳攥的紧紧的,似乎如果不是绯心的脸上还有伤,她自己就想要给他几拳解恨。
明明整件事情都和绯心无关,可是这个家伙却都要承担下来,好像世界上任何事情出现了错误都是因为他的原因一样,结果每次都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林若依想不通,但是看到绯心一张差点就被阮飞钰毁容的脸,她也只能从自己的怀中取出来一个白色的丝绢手巾递给绯心,示意他擦擦脸上流下来的血迹,等到和曲宁他们汇合之后再让常由为他医治。
“谢谢。”绯心接过林若依带着体香的手巾,感激地说。
然而凑到了脸庞,他却又不舍得用了,就只胡乱地用自己的衣袖抹了抹,反而把林若依的手巾塞入了怀中,惹得林若依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了。
在夜色的黑影之中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将近一个时辰,绯心二人才走出了州军大营的范畴,将那些有些瞌睡的巡夜军士都甩到了脑后。
走入密林之中,两个人找到了等候在城外的曲宁一行人。
月光朦胧,但是却依然让眼尖的汲圆看见了绯心脸上的伤痕。
“老大,你和别人打架了?”他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曲宁也将目光投过来,但是里面包含的却全都是‘打架你竟然都不带我去’这样的情愫。
绯心摸了摸依然有些浮肿的脸,讪讪地笑笑,却不说话。
常由上前来看了看,“喔,这人的力气不小嘛”
他又仔细看了看,摸了摸绯心浮肿的眼皮,轻声咦了一声,“怎么能把人打成这个样子,从你这脸上看来,除非你一动不动只是挨打”
这话一说出去,曲宁首先跳了起来,“喂,你难道就是专程为了挨一顿打就跑回到大营里面?你是受虐狂还是脑子进水了?”
绯心苦笑,任由常由从身上的药箱之中取出来一些粘稠的膏药涂抹在他的脸上。
曲宁和汲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一齐朝林若依看去,却发现林若依也正柳眉倒立,一脸怒火地看着绯心。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齐齐地冷静下来,他们真的害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恼了林若依,没准还没等找绯心算账就已经先把他们两个当成祭品给一剑砍了。
常由擦抹完毕,嘱咐道,“这药的药效很长,你就先敷着吧,过个两三天再取下来。”
绯心张了张嘴,还好并不影响吃饭和说话,便点了点头。
“老大,你说,这是不是和妙嫂子有关?”汲圆问道。
“嗯。”绯心轻轻应道。
“哦那我知道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的了。”曲宁做恍然大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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