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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不活挪动了一下身子,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夫一生风风雨雨的看得多了,无论你有多大的能力权势,也免不了在这世间载沉载浮,漂泊如浮游。所以孩子,你还是就依着现在的本事,开个小医馆,糊口度日吧。”
常由不知如何回答,他心中万万不想离开师傅,却又不敢顶撞,只能闷声闷气地答应。
医不活一笑,说,“傻小子,莫悲,死对于我来说是一种解脱,这一生,太累了”
说完,他吁出一口气,斜歪在枕头上又睡着了。
常由伸手颤抖着探了一下师傅的鼻息,这才放下心来,为师傅正了正枕头,盖严被子。转身到药馆的里面寻找了几味性温和的药材,到伙房去给师傅熬制药粥去了。
这边那羡尘被众多卫兵抬着,跟随崔明来到了鬼院的门前。崔明回身一看,那犯人身上缠满了白布,浑然是一个人形的粽子。崔明干笑了几声,“医不活真是老糊涂了,救了这么一个人有什么用?本来就是要死的,救回来了再进塔还是死路一条,尤其是去那种地方。”
说着崔明把令牌按在鬼院的院门竭恶门上,一扭解开了人脸大小的门锁。随后那门吱吱呀呀地就打开了。
从竭恶门中走出来四个身穿黑衣黑裤头戴黑巾蒙面的人,背后笔直地背着一把刀,刀柄正好顶着后脑。那四人眼神冰冷,里面全没有表情,直勾勾地盯着崔明。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候了崔明很久了。
崔将军严肃起来,用手用力一指羡尘,说,“上喻,无底无尽,天宫之所。”
身后卫兵把羡尘放在地上,退到了后面去。那四人随着崔明的手指看到了羡尘,没有言语,没有疑问,整齐地上前每人出一只手,抬起羡尘就走入了鬼院之中。身后门又碰地一声关上了。
崔明在门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苦笑着对旁边的杨行说,“尽管来了这么多次,每次看到他们还是忍不住心中发颤,是不是太没用了。”
那边杨行把僵硬的手从刀柄上拿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属下也有同感,这些人看我们的表情根本就不是在看一件活着的人,而是一堆碎肉那样的东西。每次来这里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崔明深深叹了一口气,应了一声说,“是啊!”
转头走去,身后,朝阳正从云间射出根根利剑般的白光。
第30章 无天无地无底狱(一)()
浑身缠满了白布的羡尘被那四个人扛在肩膀上抬入了竭恶门。
他刚刚转醒,眼前朦朦胧胧似乎来到了一座塔前。羡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努力地回想,之前的事情全都变成了模模糊糊的片段。他只是觉得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自己被马拖行,不能呼吸,没法呼喊,浑身痛的像是要裂开一样。然后他掉到了一口井里,那口井深的不可思议,他一直在向下,一直向下,周围越来越冷,越来越冷,那种冷深入骨髓,让灵魂都颤抖。他的身体也逐渐的变得透明,如同烟雾一样模糊不清。唯独他的心却似乎在发光一般,不断把带光的血液送到身体其他部分。井里寂静空洞,只有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让羡尘觉得自己还活着。
回想起那种感觉让羡尘浑身寒毛乍起,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那四个抬着羡尘的黑衣人蓦然站定,同时向羡尘看去,四人手上用力,手指深深地陷入了羡尘的脚踝和手腕。羡尘觉得自己的双手双脚一下子就麻木了,他不由得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四人脚下步法一变,竟然如同一个人在纵跃,像一朵云一样朝着塔的正门飘去。
塔门口早已经有一个穿着白衣的人在等着,见到四人来到之后,将手中的铜牌按到门上,顺势一拧就打开了塔的大门。
四个黑衣人在塔门口站住之后,将羡尘扶正站了起来,比了一个手势。
羡尘一眼看到白衣人蒙着一个白色的头巾,双眼紫黑,深深陷入,似乎很长时间都没有睡觉过了。那白衣人盯着羡尘的脸仔细查看,随后用手在羡尘的全身上下搜索,又在手臂和小腿掐捏探查,最后又探出一根手指在羡尘的脖颈摸了一下。羡尘觉得那人的手冰冷如同寒冰,就像是那种在井里的感觉。
白衣人检查完毕,一点头,四个黑衣人中两个人一只手掐着羡尘的左手手腕,另外一只手架着羡尘走进了塔中,另外两个人则跟在身后,单手放在脑后,显然是在全神戒备着。
那塔总共只有三层。羡尘进入之后见到塔的正中放着一尊塑像。那塑像盘膝而坐,左手一块盾牌,右边竟然有三只手臂,从下到上分别握着刀,镜子和算盘。青色脸上没有鼻子,三个竖眼在额头上排成一排,两个獠牙从嘴角伸出在外。
虽然外面已经天光大明,早晨的寒冷早就已经被沙漠中的热量蒸发殆尽,但是这座塔却似乎是冰块垒成的一样,弥漫着寒冷之气,似乎呼吸都要被冻结。
那四个黑衣人架着羡尘朝着那尊雕像走去。羡尘看向四周,只见那塔的四周都绘着彩色的壁画,血淋淋的画上是人受刑的景象。羡尘双目睁大,猛然想起来这些绘画正是十八层地狱中的景象。绘画栩栩如生,就如同真的有人在受刑。
就在这时,从那塑像里面竟然隐约传来了惨叫声,让羡尘的心一下子抽紧。
那四个人中后面的一个人走到塑像前面,屈膝跪拜之后,走到塑像右边将拿着算盘的那只手掰下。只听得轰隆隆的响声,从塑像前面的地面上裂开了一个黑黝黝的走廊。走进去之后,那走廊盘旋着下降,竟然是通向了地下。身后嘭的一声地面重新关上,走廊里面漆黑一片,两个人架着羡尘只是向下走去,身后一个黑衣人仍然单手在脑后,悄无声息地跟着。羡尘的心跳砰砰跳着,一丝凉气在心底盘旋。
不多时,那两个黑衣人停住了,在漆黑中站在了一扇门前面,一个人伸手敲门。里面传来了一个沙哑的人问话,“几人几鬼?”
漆黑中听到那人拿起门上的铜环敲出了叮铛铛铛一共四声,末了停顿了一下又拨弄出来嗡的一声响。
之后面前的门咔嚓嚓地打开,门里面透出来羡尘从来没有见过的青色的光。走进去之后,那门又再度关上。屋子很大,屋子四个角落放着四个盘子,看起来像是烛台,烛台上面有青色的火苗在燃烧。屋子正中间放着一个桌子,桌子有手铐脚铐固定在上面。四周散落着一些钉子铁锤之类的工具。
屋中总共六人,穿着青衣大褂,正中间上下写着阴司两个字,见到人进来之后都迎了上来,其中一个人似乎显然是这些人的头目,手中拿着一个竹筒,里面插着一筒竹简,隐隐约约看见竹简都是白色灰色和黑色的,唯有一个红色的竹简特别显眼。那跟在身后的黑衣人走上前来,扫视了一下竹筒,抽出那个红色写着青色‘天宫’二字的竹简递给那个青衣人。
那人面上现出来惊奇的表情,低沉沙哑的声音问道说,“确定吗,神使怎么说?”
抽竹简的黑衣人重重一点头。那青衣人皱紧眉头看着黑衣人,而那黑衣人也用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和青衣人对视。半晌之后,青衣人不再迟疑,跟身后的那些人说,“准备棺材,下天井!”
余下的所有人马上跑到后面抬出来一个黑色的巨大棺材,两个黑衣人将羡尘抬着放入那棺材之中。
羡尘心中的恐慌一下子把他的理智淹没了,他不顾身的剧痛徒劳地挣扎,却因为重伤初愈手脚完全用不上力。那两个黑衣人将羡尘平放在棺材中,嘭的一声将棺材盖严。
羡尘在里面用脚用力踢蹬,却无法移动丝毫。他不禁大哭出声,“不要!不要关我!!!”
棺材外面的人根本不理会羡尘的哭喊,盖上棺材之后,他们拿起手臂长的棺钉从棺材盖一直钉下去。
“砰砰,砰砰”,声音在棺材中回响,每一次都震得羡尘全身一颤,他双手抱着两腿,不断地缩得更紧。“砰砰,砰砰”,那声音逐渐变得虚幻,却似乎就响在耳朵旁边,震得脑壳都在颤抖。一刹那间,姐姐安详地睡着在他家昏暗的小屋中的画面从脑子中出现,定格。羡尘的心缩成一团,一股无力的感觉从心中涌起,他不喊了,双手抱着自己的双腿小声地哭泣,呢喃着说,“姐姐”
泪水已经在下面积成了一小滩,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