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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女能这样做就好了。我们三苗全都是巫祖大人的后人,永远都会站在巫祖大人的身后的。”
“嗯,多谢婆婆。”带着树皮面具叫做白糖的小女孩将手中黑色的小蛇收入袖子里面的蛇皮囊袋之中,便离开了。
“婆婆,这小女孩真的是巫祖大人选出来的人选吗?”那戴着紫色面巾的女人皱着眉说。
“这个小姑娘用心念引动了巫祖大人留下来的黑灵角,肯定是没有错误的。”戴着红色面具的,稍微年老被叫做婆婆的那个人说道。
“我们姐妹都是婆婆收养长大,既然婆婆认定了这小姑娘是巫祖选定的人,那么我们姐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小姑娘的前面。”
“放心,这个小女孩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她的心思很深,看得东西甚至比我都还要远,跟着她的话,也许我们苗人真的能夺回先人失去的东西。”
一片漆黑,只有一束光从屋子的狭缝之中照射进来。
灰尘在那束光通过的路径上飞舞,似乎是阳光的精灵,又似乎只是没有方向的蜉蝣,在阳光的牢笼里面四处乱撞。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几天,黑夜和白天交替,但是绯心却已经不再感兴趣。
他的思想四处飘着,有的时候想起了妙缘和林若依,有的时候又似乎回到了军机院里面和曲宁汲圆一起。
但是现在他们都在云州的大营里面,大概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苗人抓住了。
绯心低头沉思,反悔,甚至是用一种忏悔的心情努力地从一种别样的视角来看待自己这个人。
从安和镇的那个小小的顽皮的孩子,到寂宁塔里面被吓坏了的小小囚徒,他一直在承受,身体被命运的苦难压榨得吱呀吱呀地尖叫。
后来,他开始改变,却似乎太过于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本来不应该给阮飞钰那个承诺的,本来就不应该招惹妙缘和他一起的。
如果那样,他身上的担子就不会有那么重,如果那样他现在即使死了,心中也不会有多么的悲伤。
然而,他已经与这些人牵扯在了一起,他们的生命已经和他的生命连接在了一起,他们的悲伤已经转换成了他的悲伤。
于是绯心就背负起来了不属于他的事情,甚至他现在整个人生都是在为了别人而活。
太累了,他实在是累了。
可是他并不后悔。
如果当时他没有答应阮飞钰,如果他没有将妙缘带到祐京城来,如果他没有收留林若依,甚至如果他没有和曲宁还有汲圆成为伙伴,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变了,什么东西就从他的生命里面消失了,他的灵魂似乎就变质了,脊梁骨就会折断了。
那样的事情是绯心永远都做不出来的事情。
绯心淡然一笑,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得不接受,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命运,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
屋子的木门轻轻地被推开了,那个戴着面具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小女孩走进到他的身边,看了看他的脸庞,半天之后说,“你的疯病似乎好了。”
“疯病还是没好,我这条命,本身就叫做疯病。”绯心低着头,长发垂在脸庞两侧,阴影之中,看不出来绯心的脸色表情如何。
“你真是一个怪人。其实我能看得出来,你自己并不怕死,确切地说你这个人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你看着别人的时候根本就不带任何感情,就像是看着一截木桩或者是一块石头那样。”小女孩站在绯心的跟前,仰头看向绯心的脸庞,“那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害怕?”
绯心嗤笑一声,“你都说我是一个死人了,为什么还会认为我在害怕?”
“在你的眼中看不到坦然,只有不甘和痛苦,那不是一个接受了死亡的人应该有的眼神。”
绯心默然。
“告诉我吧,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害怕。”
绯心略略抬头,看着面前带着面具的小女孩,那双隐在面具背后的眼睛清澈柔和,眨动起来像是皓月在云层之中明灭。
“枷锁,命运带给我的枷锁。”
点了点头,那小女孩说道,“果然是这样。”
“带着大蛇给我们警告的是你吗?”绯心看着那双让人心中安定的双眼问道。
“是的,但是婆婆和两个姐姐并不赞成我的做法。”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绯心将注意力集中起来,竭力绕开最后的那一段悲惨的回忆。
小女孩笑了起来,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我还是太慈悲了,不配成为巫祖的女儿。”
“巫祖的女儿?”
“是的,苗人的祖先是巫祖,巫祖会在神堂里面挑选他的后人。所以我就是巫祖的女儿。”
第327章 苍白之魂(三)()
“那蒙着绿色,红色和紫色面具的人是?
“蒙着绿色面具的是蛇母,紫色面具的是虫母,都是我的姐姐。而戴着红色面具的是毒母,在我们所有人之中年龄最大,是掌管猛毒峒的毒母。”
“苗人三峒”绯心回想起来方无言说的话。
“哎呀,你知道的呀。我们苗人从先祖开始就分成了三峒,也叫做三苗,每一峒都有一个女子掌管。女子侍奉巫祖,终身不能嫁娶,以此换来巫祖赐予的神力。”
“神力?只不过是杀人的诡术。”绯心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相比起来汉人杀人的花样种类来,苗人的这点小伎俩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那小女孩的眼睛里面融化春水的温柔退去,寒风吹过,似乎有刀锋在里面撞击出刺眼的火花。
“你”绯心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想通的一个问题,这个小女孩为什么会说汉话?
“在成为巫祖的女儿之前,我住在云州静平县白家村,我叫做白糖。”小女孩似乎是看到了绯心心中的疑问,主动摘下来自己脸上的面具,并不介意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绯心的眼前。
那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年纪的小女孩,容颜稚嫩,灵动的双眼闪闪有神,脸上甚至还有没有褪去的雀斑。
“白家村白糖?”绯心似乎想起来一些什么,但是最终却仍然一无所获。
“是的,你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军人,又怎么会知道我的事情呢?就连那不久之前刚刚砍掉我母亲和哥哥头颅的人都忘记了我的脸,你一个没有干系的普通军人又能记住什么呢?”白糖似乎是在问绯心,又似乎只是在和自己自言自语,自嘲自讽。
“你的母亲和哥哥被汉人杀了吗?什么罪名?”
“罪名?哈哈哈哈”那小女孩的眼睛里面流露出一丝丝疯狂的情绪,“需要什么罪名吗?杀一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人需要什么罪名吗?”
绯心沉默下来,他无法得知这个孩子身上发生了什么,隐隐约约地,绯心觉得面前的这个小孩和安和镇杀人的自己有几分想象,但是却比以前的自己更加令人畏惧。
“但是你却不想杀人,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地警告我们了。”
小女孩眼睛里面的那缕疯狂消失了,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吐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但是我杀起人来也是不眨眼的哦。”
看到白糖脸上如同疾风卷云一样飞速变换的表情,绯心觉得这个屋子里面得了疯病的人似乎并不是自己。
然而很快汹涌的记忆就冲毁了现实和回忆的堤坝。
“那你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做?驱使毒虫和大蛇那么残忍地杀人。”回忆起来吴卫死前的那一瞬间,痛苦的记忆翻涌上来,让绯心的心神痛苦地抽搐在了一起。
“你知道汉人的祖先是炎黄二帝,而苗人的祖先是巫祖。云州九黎自古以来就是巫祖的土地,是苗人生息的地方,汉人只不过是后来才过来的游民。所以我们是主人,而你们是客人,现在主人不喜欢你们这些客人了,自然就有权利下逐客令让这些想要霸占主人的宅子自己做主人的强盗客人。难道这不对吗?”
绯心皱起眉头,“可是在云州,你们一天一夜就杀了三百人!云州府失陷之后,因为饥饿和慌乱在逃亡的路上死去的人更是无法计数!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有什么过错,你们为什么要对汉人的百姓下手?!”
“汉人统治我们的办法就是恐怖。衙门,大牢,酷刑,砍头,这些就是汉人留给苗人唯一的印象。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举起了一面镜子将他们施加给我们的恐怖反射回去而已。”白糖竖起了两个小小的手掌,就当成了是两面相对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