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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痢疾而死,或者是因为苗人的大蛇撕咬而死?对于他们来说,只不过是过程的不同而已,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沉思,想着自己的一些事情。
写遗书大概是没有用的,沉入天遮涧,也许千年过去之后才有希望能够重新见到阳光。
到了这个时候,憎恨和抱怨都是没有用的了。睡眠更加是一件奢求,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极度的懒惰和极度的亢奋的状态下还能睡的着。
唯有静静地等待,等待着。
夜,又一次从手指尖划过,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黎明的曙光划破天际,竟然又是一个晴天。
宿营地之中,活着的和已经死了的人相互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等待最后的结局。
绯心抱着长刀坐在整个营地的最东边。
朝霞的霞光映照在天遮涧流动的淤泥上,把整个横亘在眼前的天遮涧染成了绚丽七彩的天河。
那天河多彩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和脸上,让他的心中前所未有的宁静。
在这排斥任何生灵的死地之中,竟然也有如此壮观雄奇的瑰丽美景,一时之间竟然让人忘记了周围的环境,和宿营地绝望的气氛。
霍刀头点燃了自己烟袋里面的最后一口旱烟,遥遥看着抱着长刀坐在天遮涧旁边的绯心,似乎看到了往日时光的自己。
那时候第一次走古寨,也是在这个地方。他和他的老伙计两个人走投无路,就那么绝望地坐在天遮涧的旁边。恰巧那天也是一个晴天,朝霞漫天,两个人也看到了天遮涧变成五彩天河的那一瞬间,美到了极致,也绚烂到了极致。
在那天河之中,两个人看到了那苗人的女子伏在一条巨大蟒蛇的身上,蜿蜒游来,带着少女的羞怯和掩盖不住的惊异。
身子渐渐地感觉到冷了,霍刀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血还在慢慢地流着,没有凝固。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但是霍刀头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的不舍。
似乎人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啊,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还有很多人没有道别
但是没有办法啊,他已经老了,没有办法想这些年轻人那样勇敢。
他已经没有办法忍受任何疼痛了。
“小伙子,你过来。”霍刀头用有些生硬的舌头喊道。
绯心一惊,从地上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霍刀头的身边。
“小伙子,如果这些人里面能有人活下去的话,我觉的最可能的就是你。”霍刀头打量着绯心,暗暗在心中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即使是现在,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面依然看到的只是可怕的宁静。那深潭一样的双眸里面波澜不惊。
“在马帮,一场大劫之后活下来的人,我们都叫做鬼差人。是亡魂给活人送信的人。”霍刀头沉重地喘息,他身体里面的血已经流的差不多了。
“有两件事我要让你传达一下。第一件,回去找到十三州马帮,叫小兔崽子们都自己找些营生去做,马帮即日解散。第二件,如果苗家古寨还在,去那里找到一个左边眼角有三颗痣的女子,告诉她三个字,对不起。”
绯心默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去。
霍刀头挪动了一下身子,烟锅从他脱力的手指尖滑落了下去,“我这个人呐,一辈子都是个自私的人。总是自私的人,其实是最不想受伤的人。结果到老了,变得越来越没种了孩子啊,”霍刀头伸出颤抖的手摸着绯心的头顶,“人活这一辈子到底为了什么我一直都没想明白。闯山闯水,金山银窝,平常人没法做的这两件事情我都做了,可是还是觉得这一辈子空空洞洞,什么都没有啊”
第323章 死地(五)()
绯心静静地听着霍刀头人生最后的声音。
“结果到了最后,心里面还是在担心着。孩子啊老头子我知道这会让你为难,但是能不能再答应老头子一个请求?”霍刀头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了,茫茫然地四处找寻着绯心的身影。
“老刀头您说。”绯心轻轻地说。
“苗家的寨子不能让这帮畜生毁了不能”霍刀头突然一下子紧紧地攥住了绯心的手,枯瘦的骨节挤压在绯心的手掌上,刺骨的疼痛。
绯心将自己另外的一只手按在霍刀头的手上,“刀头放心,古寨会一直都在的。”
霍刀头的手放松了,在绯心的手上拍了拍,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霍思长,南部十三州马帮总刀头,终于合上了双眼,告别了他叱咤风云的一生。
尽管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能挽救这三百多号年轻人的性命,然而将自己心里面藏着的最大的愿望交托给绯心,霍思长终于安心地去了。
吴卫嘴角泛起了一点点嘲讽意味的笑意,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已经死去的刀头,“自己死了,也算是给我省了个麻烦呐。”
这似乎是世界的末日,最后的清算时刻。兵士们已经放弃了反抗,只是在用留存在身体里面的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在支撑着没有崩坏。
然而最后的时刻终究还是要到来。
从天遮涧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连绵悠长的低鸣声,听起来像是某种细小的虫子在轻声摩擦着他的翅膀,然而仔细听去,那蕴藏在里面的调子却让人不寒而栗。低低的,绵延婉转,嘶嘶作响,就像是一万条蛇在一同嘶声爬动。
声音似乎具有莫名的穿透力,一直穿过了整个天遮涧,进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面。人们愣愣地听着那声音,看到一片五彩的颜色从天遮涧上面奔行而过,直指他们所在的宿营地。就好像是从河上飞过来的一群燕子一样,直直地朝宿营地冲了过来。
人们似乎是看呆了,忘记了危险,然而在那些东西冲到跟前之后,在看清楚那些东西的面目之后,人们惊慌起来,试图四散开逃避。
可是一切都是没有用的,那些东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就不容许这些人做出任何反应。
火红色的是满身瘤包的火蟾、青黑色的是背后举着钩子的狼蝎、我上百条黑色的脚不停律动,缠绕着黄色花纹的是虎斑蜈蚣、灰色的像是蛆一样翻腾的是青蛇、一身五颜六色的彩色罩子下面罩着的是花衣蜘蛛。
只是一瞬间,整个宿营地就都布满了这些让人恐惧的小小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人们大声喊着,却随后就被恐惧所淹没了。
各种色彩的小虫在宿营地到处爬动,那些虫子似乎是被人驱赶着一样,不要命地朝人身上跳去,即使被拍死也要跳到人的身上,要上一口或者是将身后的毒钩刺入人的身体里面。
虫子太多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躲藏,人们只能满地打滚来压死覆盖在身体上的虫子。
有的人的手碰到了那浑身火红色的蟾蜍,一瞬间全身就升起了无数红色的斑点,痛痒难忍。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来到了修罗地狱一般,很多人都用力地抓着,将脸皮和皮肤全都抓破了,从伤口之中流出来混合着鲜血的黑色液体。
痛苦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那些人很快就迎来了最后的时刻,虽然最后总是无比痛苦地死掉,脸上极其扭曲,然而相比于那些被狼蝎叮到的人,还算是幸运的了。
狼蝎本来就是青色,尾部的尖刺根本就是完全的黑色,如同墨汁一般。被狼蝎的尖刺刺入身体,只是一瞬间毒液就会扩散到整个身体之中,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最后完全变成了黑色。身体也渐渐地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坐在地上不动不出声,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沉思,就像是一尊黑色的佛像一样,任凭如何晃动都没有办法让那个人从沉睡之中醒过来。
在这虫子组成的海洋一样的攻势下面,刀剑都失去了作用,唯一能够仰仗的身手就只剩下了两条腿。
吴卫和绯心两个人带着还活着的,没有被虫子咬到的人没命地朝远处跑去。既然这些虫子是被人所驱使的,那么离开了那些人的视线范围是不是能躲过一劫?
没有人知道,但是留在原地就是死路一条,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不选择挣扎。即使自己都知道是徒劳的,但是生命就是这样的一种奇怪的东西,在面临绝境的时候显得十分笨拙,拼命地想要活下去。
他们点燃了一根火把,用火把灼烧着跳到身上的虫子,时不时就有人倒在了地上。
那些人挣扎着呼号,用力瞪着双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