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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颜色,完全变成了灰黑色的长衫,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还是夏秋时候的衣服。那女人眼中显出恐慌的神色,在跑动的人流中挣扎往回走。地上,一个黑布包裹的物事落在了女人的身后。
女人狂乱地推开阻拦自己的人,跑出人群之中,跌坐在黑色包裹的旁边。可是没有了人群,后面跟来的却是高举着威武棒的衙差。女人眼中棍影越放越大,她躲闪不及,一棍便落在了额角,一时间鲜血流了满脸。
眼看着衙差又举起了威武棒,可是女人却被刚才的那一棍打的有些神志迷糊,根本就无法站起。她用力咬紧了雪白的牙齿,把黑色包裹放在身下,将身子整个地伏在上面。
又一声闷响,却不是砸在棉衣上的那种沉闷的声音,而是直接落在女人单薄身躯上的空洞响声。
女人没有喊叫,没有呻吟,默默地伏在地上,仿佛是一尊石像一般,不知疼痛。
又一棒砸下,手腕粗,比人还高一个头顶的威武棒在空中抡出了呼呼的风声,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女人挡在自己头上的胳膊。那女人的胳膊登时便软了下去,显然是断了。
黑衣校官皱紧了眉头。那女人虽然满身污垢,浑身衣服破烂不堪,头发更是散乱虬结在一起,脸上黑一块紫一块仿佛是天生的乞丐,可是眉眼之间所透露出来的气质却让校官迷茫。把那样的一双眼睛和鼻子嘴巴放在一起,校官觉得自己看到了某个富家的千金小姐。
于是在第四棒落下来之前,黑衣校官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停!”
女人绝望的眼神中又生出来一丝希望。她的一只眼睛因为额头的鲜血沁入,已经睁不开了,就瞪着另外的一只眼睛看了一眼黑衣校官。
所有的衙差收回威武棒,陆续走回来,重新列队站在了校官身后。
地上的女人用另外一只手托起地上黑色的包裹,朗朗跄跄地走远了。左边胳膊软绵绵地垂在一侧,手指尖上滴下殷红的血珠。阳光下反射出一丝刺目的光彩,随后落入了地上黑褐色的泥土中。
黑衣校官看着渐渐走远的女人,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皱紧了眉头,一直看着周围的人群自动地给女人让开了一条路,女人抱着黑色包裹走进了仿佛高粱一般站着的人群中,终于消失了。
黑衣校官突然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女人托起黑色包裹的时候给了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方式,明明是抱婴儿的方式,拦过腰托在后背上,免得婴儿乱动栽倒。
“原来是个娼妇,哼!”黑衣校官心中满是懊恼,早知这样,刚才就应该让衙差将那妇人直接杖毙才好。但是他现在却有更为重要的事情,只能摇了摇头,“算了。”
黑衣校官将臂弯处的黄绢卷轴恭恭敬敬地打开,气沉丹田,放了一个长音,“宣”
身后一个衙差早已架好半人高的铜锣,手中木槌在锣心重重敲了一声。声音悠扬,马上就传遍了大半个凉州城。
黑衣校官面朝已经围了密不透风的人群,高声诵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自朕即位以来,天下升平,万民归心。然我中华上国本是礼仪之邦,为正朝纲,平四野,造和睦昌盛之势,特此昭告天下:凡天下民,不得私自习练与传授搏杀武术。习练者,发边疆十年,传授者,发寂宁塔。如遇抵抗,可当场格杀。民间不得铸造兵器,违者入禁卫军增补,为奴三十年。为国家社稷重,关闭天下武道场,特设军机院,与兵部同级,广邀天下豪杰,九州尚武百姓,统一传授武艺,学成者入军之后效忠朝廷,封百人队卫将。有功者,进千人队锋将,以御外敌。同兴同福。钦此。”
衙差又重重地敲了一下铜锣,整个过程就算是结束了。
黑衣校官从身上布袋中取出铁钉和铁锤,在城墙缝隙中整齐地码下三根铁钉,随后将黄绢恭恭敬敬地挂在上面,以供城中百姓观阅。
办完这一切之后,黑衣校官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满意地看着墙上挂得横平竖直方方正正的圣旨点了点头,随后带领一众衙差,分开人群走远了。
阴暗角落之中,女人重新将一头黑发包在黑色发出酸臭味道的头巾中。她低下头,轻轻打开怀中的黑色包裹。那里面,一个小小的婴儿双手放在嘴边,正睁着明亮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女人。
女人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一条血迹从她额头上一直流入眼睛中,随后又从眼睛的一角流下,此时血迹仍未干,让这个笑容显得有些狰狞,但是女人眼睛中的柔情却仿佛是万里春水一般,要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阴沉冰冷融化。
“要快点长大哦”
凉州城中,又重新恢复了仿佛是一锅烧开了的沸水的样子,依然红尘滚滚,人群如同蚂蚁一般来来往往,喧嚣又吵闹。黑衣校官宣读的圣旨根本就未曾改变这城中的分毫,一切竟然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唯有那块黄绢卷轴孤零零地挂在城墙上,映和着地上几滴混杂泥土的鲜血。
初春的太阳照在凉州城中,就像是照在这天下其他地方一样,沉默肃穆,仿佛根本不关心红尘之中的故事。
第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下过雨后,空气中总是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味。
羡尘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鼻翼煽动,享受着一夜细雨之后早晨空气里的味道。
尽管已经是初春,但是早春的风依然是刺骨的寒冷,羡尘裹紧自己身上补满补丁的小袄,蹲在墙角,享受着阳光晒在身上懒洋洋的惬意感觉。
这时候,吱呀的一声轻响,羡尘身后院子中的房门被屋子中的人推开了。
羡尘急忙睁开眼睛,起身迎上前去朝着从木门中刚走出来的人鞠躬行礼。他的眼睛因为在阳光下晒的时间太长,这个时候不管看什么东西都变成了绿色。这让羡尘不敢抬头,心中砰砰跳着,只是双手垂在身侧,恭恭敬敬地候在旁边等待吩咐。
“哦,你是”
羡尘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忘了给公子介绍自己,不由得心中暗骂自己,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可是说出话来却依然在颤抖,“给公子请安,我是郝掌柜驿站的小厮。公子第一次来我们镇子郝掌柜提前得到了消息,特地派我来给公子引个路的。”
羡尘说着,声音逐渐平复,眼睛也渐渐地恢复了正常,不再看到哪里都是绿色的了。于是偷偷地抬头瞄了一眼那公子的靴子,看起来虽然是一双赶路穿的千层底,但是工角齐整,黑里卷白,一看就是用了心裁制的,穿上定是舒服的很,从侧面看去似乎还有一层晕光。或许还有可能水浸不透。
“你好。”
一只素白的手伸到了羡尘的前面,径直将羡尘垂在一侧的手拉起握住。那只手很白,五指笔直如同青葱,手背竟然也如同手心一样白净,被握在这样的手中,柔软滑嫩,简直就是一双女人的手。
“我叫寻涯,你叫什么名字?”
羡尘一脸呆滞地抬头,迎面对上了那双清秀的眸子。清晨的阳光将寻涯公子的头发上染上了一层炫色的光晕,明媚的笑容让人有一种错觉,似乎阳光是从寻涯身上散发出去一样。羡尘心中一动,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以后的时间里,他必定要时常回想起来这一瞬间。
那公子看起来年纪还不到十五,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竹木绢布末端带着块莹润翠玉的扇子,笑意微微的面庞,淡淡的目光打量着羡尘。
羡尘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舌头却打了一个结,“回回公子话,我叫羡尘。”
“哦?羡尘吗?好有趣的名字。”那公子松开羡尘的手,后退一步一手托腮,微微打量着羡尘,显出正在思考的模样,“为何羡尘呢?本来你我就生在尘世之中,应该羡仙才对。”
“公子,仙本不存,如何羡之?”
寻涯公子一下子愣住了,思量一阵之后,脸上绽放出来更加灿烂的笑容,映照着金色的阳光,竟然看得羡尘不由得呆住了。
“有趣,哈哈哈,有趣”他用扇子拍着手掌,哈哈大笑。
“来来来,我们到屋子里面去。”寻涯公子随意地将手臂搭在羡尘的肩膀上,两人一起进屋。
“喏这次我想去永胜关外看一看,你知道路吗。”寻涯公子一扫长袍,施施然地坐在了木椅上,放下扇子,拿起桌上的茶碗,轻轻吹了一吹,抿嘴品了起来。
“如果想去永胜关外面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