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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明亮柔和的博伊德光辐射开来,米兰达的精神内核慢慢升到了房间中央。
……
黎楚手上没有血,仍在卫生间里洗了好一会儿手,许久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沈修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会儿。
沈修道:“你还好吗?”
“……并不好。”黎楚又搓了一会儿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神色古井无波的自己,片刻后猛地低头干呕了一声。
“复仇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沈修淡淡道,“先王死后,我也曾觉得,我算是为亲族报过仇。不过,那并没有什么快乐可言,只有一片空白而已。那段记忆甚至称不上特殊,隔了几年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黎楚用冷水泼了一会儿脸颊,说道:“我很累,也并不开心。但是,这是复仇之后才有资格说的话。”
黎楚道:“亚当被他们杀了。我在手刃凯林和米兰达之前,没有资格告诉他安息,更没有资格替他原谅仇人——还考虑什么其他可能被波及的人,要拿我的良心和亚当的遗志来比的话,我选亚当。”
沈修忽然走上前,将黎楚扳回来面对着自己,他们近乎脸贴着脸,黎楚身上的冷水快要淌到沈修的衣领上。
沈修低低道:“你要我如何做?你为亚当·朗曼连命都可以不要,我从一开始就劝不住你,我只是不希望你冒险,我平生最厌恶赌博这件事……如果你不幸……战死,我…………”
他的话停下了,竟不知如何继续。
沈修总是没有太多表情,也经常沉默不语,也从未表达过自己的情绪。
他是ra的首领,惯常是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态度。
这样的人,总是让人有他心如铁石的感觉。
但他只是没有学会倾诉而已,他是孤零零被留在王座上的人,二十年来,没有任何人告诉他要怎样去说。
黎楚此刻贴近沈修的面容,看他冷色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忽然觉得有点心软。
沈修仿佛从黎楚的身上汲取到一点珍贵的感情,他缓缓道:“与我生死休戚命运相连的人……只有你而已。”
黎楚等了又等,沈修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而已,再没有下文了。
他们静了一会儿,黎楚忽然把头埋在沈修肩上,噗的笑了出来。
沈修茫然扶着他。
黎楚低头笑了好半晌,吊儿郎当问道:“你就这么喜欢老子,嗯?”
沈修怔住了。
黎楚叹了口气,又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也不打算让你为我挑起战争,不然我也不会自己去找突破口……你是东区的白王,你把其他人的性命置于我和你自己之上……才是正确的事。而我大概就是个不顾大局的典范人物。”
沈修神情严肃地想了许久,说:“你刚才……问我什么?”
黎楚:“……”
沈修要是顺着黎楚的话题说正经事倒没什么,但他思绪还停留在黎楚脱口说出的话上,忽然就使得气氛暧昧了起来。
黎楚只觉耳朵有点烫,忽然深觉自己脸皮还不够厚,随口转移话题道:“……还有番茄酱没?”
“……”
沈修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笨拙地憋出一句:“你……要多少包?……我是说,都可以。”
黎楚终于听不下去了,再继续说下去只怕空气都要烧着了,正想使用自己最娴熟的计策,装鸵鸟逃走,忽然愣了一下。
黎楚入神地看了一会儿地板,见莹绿色的数字漂浮上来。
他没有使用能力,眼中却忽然放射出淡淡的博伊德光。
“这是……怎么?”黎楚茫然问道,他推开沈修,踉跄走了两步,身边的一切在轰然一声嗡鸣中全部化成了数据流。
这世界忽然只剩下黑色和绿色两种色彩,沈修的话语像隔着上千米那么远,完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黎楚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一团明亮的博伊德光正在向外照射,从其中连接出一条弯曲的光线,直直没入自己体内。
黎楚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看见自己的精神内核被光线所连接着,不断转动。
沈修上前一步,将黎楚抱起,紧紧按在怀里,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米兰达的遗体已经被管家收拾了,半空中无法被任何方法捕捉的精神内核正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黎楚眼中博伊德光不断流转,隐隐与其产生共鸣。
黎楚的能力正在暴走。
沈修掐了一下黎楚的人中,捂住他的双耳,镇定地说道:“深呼吸,放松!你正在吸收米兰达的精神内核!”
黎楚双目空茫地远望,片刻后定睛在沈修的身上。
他看到沈修体内的精神内核是璀璨的青金色,数十道从未见过的金色数据流正在沈修和自己之间不断流转。
毫无缘由地,黎楚清楚地知道:那是契约者和共生者之间与生俱来的联系纽带。
(卷六·蝴蝶迁飞·完)
第3章 。25|()
黎楚整夜没有回来。
沈修坐在床上翻阅文件,过一会儿,就看看塔利昂新发过来的汇报。
王雨婷带着黎楚,又逛小吃街去了,到半夜就在ktv包了一宿,疯狂地k歌,叫了半箱啤酒进去,清晨时候又跑去游轮上看海,躺在甲板上睡着了。
天也就亮了。
沈修整夜没有睡,手机上已经按出黎楚的名字,几次几乎拨通,最后仍是没有打过去。
黎楚则狂欢了一夜,躺在甲板上,被刺目的阳光惊醒后,迷茫了好一会儿。
他下意识坐起身,看见周围东倒西歪一片零食和啤酒,王雨婷倒在旁边,还有点轻微的鼾声。
黎楚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电量很低,没有沈修的电话和短信,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地爬起来,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阳光中的海。
他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做过大脑切除手术的精神病患者,脑残无比地玩了脑残无比的游戏,偏偏还觉得非常快乐……现在仔细一回想,只觉得自己傻缺得令自己心塞。
——我昨天怎么会觉得很开心?
黎楚郁闷地摸了摸自己左胸口,前一天的那种心脏都快爆炸的愉悦感杳无踪迹,甚至怎么回忆都没有一点痕迹留下来。
他干脆查看了一下身体内部的记录,发现昨天一天的多巴胺分泌量超过了之前十天的总和。
这太夸张了……黎楚吃了一惊。
他左思右想,回头看了一眼旁边呼呼大睡的王雨婷。
——难道是因为……她吗?
片刻后,一直看着黎楚的安全的塔利昂也默默走了过来,说道:“该回去了。”
黎楚只觉头疼得要命,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了沈修,也想起了昨天八点完全把沈修抛在脑后的事。
黎楚:“……”
这一刻,他居然很有些愧疚,心虚,还有一种不知该怎么解释的复杂感。
昨天的事情完全脱离控制,从一开始就很有些不对劲,但他玩起来以后……却根本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黎楚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先把王雨婷送回去吧,塔利昂。”
……
黎楚回到z座的时候,刚刚到早上八点多。
沈修坐在他的位置上,早早感应到黎楚正在往回走,在他进门后淡淡道:“早餐还热着。”
黎楚看见沈修这种沉稳的表情,不知怎的就更加心虚,几乎矮了一截地慢慢走过去,温顺地坐下来乖乖吃早餐。
“以后不要出去太久,也不要太远。”沈修看着黎楚吃东西,缓缓说道,“呆在我可以很快找到的地方。”
他的话语仍然柔和,并不显得焦躁,但黎楚与他相处已经时间不短了,从里面很快听出了一丝忍耐的意味,而且是快要触碰到底线的忍耐。
若是他对黎楚发脾气倒还好,这样反而让黎楚极为愧怍,只觉得自个儿明知沈修喜欢自己还要跑出去跟别人鬼混一晚上的这种行为,简直欠抽到了极点。
他完全从飘飘荡荡的恍惚感里走出来了,心中很沉,又有些心痛。
过了一会儿,黎楚把手上的叉子丢了,站起身来。
沈修浅蓝色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神情难得地有些疲惫,不过他总是很稳重的。
黎楚走过去,环住沈修的脖子,试着亲了他一下,片刻后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
嚣张跋扈才是黎楚的常态,他实在是太不擅长道歉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