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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她救了他,也消耗了不少经年积攒的力量。
尚有用处。
这是她告知少年的救命理由。
这是事实,却不是全部原因。
那个时候,她感受到了少年心中的祈求。
想活下去。
简单而纯粹的愿望,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从那之后,她常常能听见少年的呼唤。
她一概置若罔闻。
对她而言,他只是容器,是补充能量的途径。
待力量足够后,她便会彻底吞噬掉他的意识,占据他的躯体。
物品,是不需要与之交流的。
不过后来,她还是主动现身了一次。
因为些许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失去了全部家人的少年,会以怎样的表情面对着这个世界。
然后,她听到了少年的话语。
“谢谢。”
平静而真诚,这是她第一次得到的,感激之意。
再然后,她又有了一个新名字。
小桃。
与凶兽毫无瓜葛,只能用“可爱”来形容的,小女孩般的名字。
真是莫名其妙的家伙。
她想着,心中隐隐波澜。
之后的日子里,少年踏上了旅途。
而她也遭到了变本加厉的“骚扰”。
旅途中经历的大小事情,都会被他兴致勃勃地拿来一一分享。
渐渐地,她愈加烦躁起来。
她无法理解他的感情,不知该如何回应。
在她的眼中,这个世界本应该只有两部分组成。
吞噬,与被吞噬。
于是她将自己的目的告诉少年,想在他的心底读出绝望。
然而,她又失败了。
“明白了。”
少年微笑着说道。他曾拼命地祈求生存,这一刻却毫不吝惜将“全部”交给她。
后来,少年开始修行忍术。
他是很有天赋与才能的。
她也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力量。
她开始试着去学习他的语言,接触他的世界。
她想,了解的多了,大概就能理解从前不明白的事了。
时光不紧不慢地流淌。
少年成长为青年,接着又成长为强大可靠的男人。
不知不觉间,她积攒到了足够的力量。
——足够吞噬他的力量。
但是,面对那已然做好觉悟的提醒。
她一口否定。
时机,还没到。
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弄不清自己究竟在等待怎样的时机。
只是隐隐地觉得,像现在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也挺好的。
被虚抱住的时候,不知怎么,她心里浮出了两个字。
那是她尚未弄懂的,叫做“幸福”的词语。
不过,如果是两个人一起继续走下去的话,幸福的形状也会慢慢清晰吧?
而后她和他开始再次游荡四方。
品尝过各地的美食,潜入过忍村试图拐带走“星”,甚至还调。戏过被称为尾兽的大号怪物。
每一天都充实而有趣。
她开始有些喜欢这个世界了。
喜欢这个,有他存在的世界。
某日,他们来到一个名为“飞龙崖”的地方。
那里有结界,是显而易见的闲人免进。
“进去看看又何妨嘛。”
她调皮地笑着,帮助他强行突破。
然后她在那里看中了一把刀,并固执地弄到了手。
她的心里已设想好了刀的种种用法,只等将来给他个惊喜。
离开飞龙崖时,是个晴朗的夜晚。
那一夜,天空花火绚烂。
看着烟花,她突然想到了在悬崖上见到的那个瘦弱婴孩。
在强壮高大的飞龙之中,那是个无比渺小脆弱的存在。
“烟花闪耀之时,却又是它消逝的时候,开始的信号,同时也是结束的信号,与人类短暂的生命一模一样。”
她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嗯。”
她听到他轻声说道。
“可是……只要漂亮就够了啊。”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
春去秋来数十载,少年已长成白发苍苍的老者。
只有她,依然是少女的模样。
不久后,他们踏入了火之国的深山中。
就宛如命中注定一般,遇见了那个孩子。
不过三岁的模样,孤身一人,奄奄一息。
“救不了了。”
送到最近的村子里,经过数小时的诊治后,她做出了判断。
对于生命能量的感知,她远比人类敏锐。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这小鬼体内也有像妾身这样强大的存在,也就是说……半斤八两?”
她是随口说说的,却不曾料想他竟认真了起来。
他说,小桃,希望你能救这个孩子。
她怔住了。
这不是做不到的事情,眼下的她有足够的力量把这个濒死的幼童变成自己的新容器。
只是她的字典里,“分离”这样的字眼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知道自己是无法与他永远在一起的。
但她的力量会延长他的寿命,他们能够拥有比常人更多的光阴。
“若我从你体内离开,你很快也会死的!”
回过神来,她急急地强调着。
“用一把老骨头换一个未来无限的孩子,不是很划算的吗?”
他笑着,仿佛是在谈论他人的事。
她默然,与人类相处了近百年,她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明白这种常常做出莫名举动的生物。
“好。”
最后,她简短地应道。
熙春的阳光中,屋檐下。
老者席坐于地,手握扁平杯子,内中是醇美的米酒。
这是两人最后相处的时光。
“遇见你,我很幸福。”
他说着,将酒一饮而尽。
“我也是。”
她端坐在一片虚无中,抬起右手,小小的酒杯凭空现于掌心。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话音散尽,她慢慢地将杯子凑近唇边,轻轻啜饮了三口。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岁岁,长相见。
第35碗: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喂喂,汝为何呆呆的一声不吭?”
故事告一段落后,桃子不易觉察地长出了一口气,就好像是放下了什么一般,接着便吆喝起皆斗来:
“该不会是听傻了吧?也就是说……如痴如醉?”
“不,才没有那么夸张。”
皆斗摸摸头,稍稍斟酌了一下字句:
“只是感觉……很不可思议呢。原来还曾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啊……”
“汝不信的话就算了。”大咧咧盘腿而坐的桃子轻描淡写地挥了下手,“反正都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了,也没留下什么人证物……”
“我相信!”皆斗快言快语地抢过了话头,“因为——很像师父的作风嘛!”
皆斗曾听说过一个关于徙蝶的故事。
每一年,这种蝴蝶都会不远万里地从北方飞到遥远的南方。飞到南方后的蝴蝶们产下了卵,孵出的后代们将再次飞回北方。
然而,自南方展翅的蝴蝶,并未抵达那从未见过的北方故乡……
从南方到北方,是飞不过去的。不知道是体质的问题还是风向的缘故,生于南方的蝴蝶无论如何都无法越过中原,无法看见北方的故乡,在半途就会力竭身亡。
无法越过中原的南方蝴蝶,在飞行途中收起翅膀,产卵后便死了。而生下来的蝴蝶便代替上一代继续朝北飞,所以最后抵达北方的,已经不是同一批蝴蝶了。
生于南方的蝴蝶无法回到北方,即使如此,它们依然会继续飞。
——继续飞,以延续生命的方式将未知的世界托付给孩子们。
“笨蛋小鬼。”闻言,桃子不由扬了扬嘴角,“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了,汝还差得远呢!也就是说……咫尺天涯?”
“哎,师父当年要是能好好纠正一下你的成语用法就好了。”
皆斗先是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后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忙问:
“桃子,从我被救到师父去世,中间还有五年的时间吧,为什么这段日子你都没有出现说过话呢?”
“为了恢复救汝时消耗的力量,也为了不给汝那过于弱小的身体造成负担,所以妾身沉睡了几年。另外,妾身确实也没有想到,他竟能坚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