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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手里时时刻刻都握着一串佛珠的女人,她面似菩萨,却心如蛇蝎。
邢霜的神经在那一刻,突然“砰”的一声,被绷断了。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忍着委屈忍着恶意忍着各种的不便,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硬是把家里改变成了她想要的环境。可这些努力却因为一个草包,一个不知死活的废物,全部崩塌毁尽。
当贾政在堂厅拔出那把宝剑时,邢霜恨不得冲上去夺过宝剑,一剑捅进那人的身体里,让他从此消失在自己眼前。
可那时,她还不知道王氏已被打击到了临界点,这才强忍了下来。她如果那时知道,她当时扔过去的就不会花瓶了。
邢霜紧紧的咬着牙,看着痛苦不止的王氏,深吸了一口气。
“我问你,你觉得自己苦么?”
王氏一怔,哭声一顿,却跟着更加厉声嚎啕起来。
“苦不苦,别人说的不算,要你说。你苦吗?”
王氏硬是把哭声憋了下去,哽咽着摇了摇头:“今晚之前……不苦……”
“就是你丈夫不亲近你,你儿子不能养在自己身边,你还要替别人养着儿子,这样你也不苦?”
王氏边哭边轻轻的点了点头:“老太太要养宝玉,是宝玉的福气。我是嫡母,教养庶子也是正事儿。至于老爷……他眼里有没有我,我早就习惯了。
“可除了这些,我还有许多,我有珠儿,有大姑娘,有兰儿,如今纨儿又有了身子,我还有盼头。再加上……再加上还有你在,我便不苦了。”
邢霜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笑容却极冷冽,冷得王氏打了个哆嗦,甚至不敢再看向嫂子。
“那么,有没有他,你也无所谓吧?”
王氏以为邢霜还想杀贾政,急着又爬起来,半个身子都趴在了邢霜身上,抱着她大哭道:“嫂子,求你怜惜怜惜我,这家里头,我也只有你这一个知心的人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还怎么办?”
邢霜愣了一下,惊讶于王氏居然会抱着她,一时间心里也是一酸。
刚来这里时,她对王氏是极厌恶的。那个时候的王氏,被权利冲昏了头脑,一直再给自己添堵,给自己找麻烦。加上书里对她的描写,邢霜对她心里只有厌恶,甚至连对她用了怀柔之策,自己也会犯恶心。
可当融了王氏这块冰块之后,她却释放出了无比的善意和热情,像是一团火一般,一直在回馈温情给自己,也暖了自己的心。
若说邢霜是以计降服了王氏,那王氏则是以真心软化了邢霜。几年前,邢霜也是还是不得已怀柔,可时至今日,她也与这个可怜的女人,真正有了妯娌之情。
“你放心吧,我何时做过让自己陷入险境的事情?”邢霜淡淡的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来,给王氏擦了擦脸。
王氏渐渐平静了下来,抽泣着看着邢霜,满眼不解的神色。
嫂子究竟想做什么?她有点不明白了。
方才嫂子问的那话,难道不是要杀了老爷的意思?
邢霜正想解释,就听得屋外传来一声暴怒之声,她推开王氏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裳,慢慢道:“你且好生歇着,今儿这事儿,我和老爷都会为你讨个公道。便是老太太再糊涂,也拦不住我们。”
王氏想开口说话,突然就听得屋外又传来了老太太发怒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邢霜回头看了眼王氏,冷静的道:“一会儿无论老太太来求你什么,你都不要开口,一句话都不要说。最好也别看她,看着床顶发呆就好。你若不听我的,坏了我的计划,我就只有痛下杀手了。”
王氏一惊,往后一缩,靠回了床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邢霜已款款出了卧室。
院子里,贾亮正举着宝剑要砍贾政,贾母抱着他的胳膊边哭边哀求他住手。贾亮举着剑,满脸铁青叫道:“母亲口口声声骨肉,我当人家骨肉,人家可当我骨肉?旧时诬我辱我毁我就罢了,我看着母亲的面子上不与他计较皆忍了下来。如今他竟敢以剑对峙长嫂,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母亲速速让开,此等不孝之徒,人人皆可诛之!若不是今日他喝醉了酒拿不住剑,只怕霜儿此时早已命丧黄泉!”
贾母哭着喊道:“你怎地这般铁石心肠,那是你亲弟弟呀!”
贾亮冷哼道:“我铁石心肠?只怕是母亲铁石心肠吧?怎地,你的儿子就是人,别人家的女儿就不是人了?若今儿是敏儿被别人拿剑要杀要砍的,只怕母亲早就哭着递帖子进宫去给妹妹讨个公道去了吧?!”
邢霜默默的听着这番话,站在上房门口往外看去,贾政被几个婆子五花大绑了起来,正押在一旁跪在地上。
而挡在贾亮跟前的贾母,一脸鼻涕眼泪,头发也乱了,衣裳也乱了。
邢霜止不住冷笑了起来,还真不愧是亲儿子啊。无论那废物做出什么事来,贾母也会原谅他,也不怪得当初赵姨娘串通马道婆害宝玉和王熙凤也能活下来,感情是因为儿子喜欢呢。
邢霜缓缓走到了廊上,身后的帘子轻轻放下,带出一阵风来,吹得她的心更冷了。
“一群蠢货,老太太身子不好,也不知道去扶着一下。”邢霜话刚出口,贾母便回头看了过来,看到邢霜她眼睛一亮,赶紧松手往邢霜这儿奔来。
第三百一十四章 该当何罪()
邢霜一手扶住跌跌撞撞跑上游廊的贾母,看也不看她一眼,厉声对下头喝道:“还不快扶老太太回去休息?”
底下人鲜少见大太太发作,这样的怒气吓得连鸳鸯都慌了神色,赶紧上来扶住了贾母。
邢霜走下游廊,不顾贾母的哭喊,对贾亮道:“老爷且慢,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咱做什么,都得给众人一个交代才是。莫要一时气恼乱了手脚,反被人说咱们以大欺小。”
贾亮啐道:“他从小便不服我,长大了更是处处忤逆,先前教他不可宠妾灭妻,他不但不听,反更变本加厉。这次尚是对你动辄举剑,保不齐下一次就要毒杀了我,方解他心头之恨。”
邢霜听贾母哭得实在心烦,回头厉声喝道:“鸳鸯,没服侍过人吗?什么事儿该做不知道吗?老太太年岁已大,更不宜在此时劳心伤神,还不快扶老太太回去!”
鸳鸯吓得一颤,赶紧哭着劝贾母回去,贾母哪里肯去,转身就冲进王氏的屋里,想找王氏求情。
王氏一直听着外头的声音,听到贾母进来了她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去看床顶,不敢违背嫂子的吩咐。
邢霜只是烦贾母一直嚎哭,这会儿贾母进去了,声音也小了,她便不管了。
此时她回头对丈夫道:“还是那句话,要处置他,不该你单独处置。你乃一族之长,若连你都以身试法,族中子弟作何感想?”
贾亮气得直跳脚:“可他要杀你!”
邢霜走了过去,轻轻把手搭在了贾亮的胳膊上:“好了,把剑放下。”
贾亮本来火冒三丈的,突然就顺从的跟个小猫一样,咣当一下把剑扔在了地上。
“你吓着没有?”贾亮此时恨不得把妻子抱进怀里,狠狠的哄她一番。可这古代就是麻烦,若是他这么做了,明日邢霜就抬不起头来了。他只能忍着这心思,上下不停的打量妻子,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妻子的表情。
“他不过一个醉鬼,跌跌撞撞连力气都没有,我一个花瓶过去,他就喊着我要杀他,我会怕他?”
邢霜轻蔑的嗤了一声,见贾政此时还敢抬头来看自己,走过去仗着贾政被绑着,吧唧一个耳光就打了上去。
“看什么看?”
贾政都懵了,以前咋不知道这嫂子这么凶悍呢,她不是想来以性子软和为名的么?
贾亮怕妻子漏了馅,赶紧把妻子拉到一边,又遣散周围的人不许靠近,这才小声问妻子道:“你怎么回事,他这样了,你还不让我砍他几刀?”
邢霜也小声回道:“你今儿若砍了,后头就没那么好收拾他了。他有这罪名正好,借此一次赶他出去。”
贾亮眼睛一亮,忙问:“怎么说?可赶了他出去,岂不是也要把珠儿一家给赶出去,那咱们的爵位也不要了?”
邢霜眼睛闪了闪,冲丈夫挤了挤眼睛:“这事儿,自然要找个读书人来解决。咱俩可都是文盲,找个懂法的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贾亮恍然大悟,一扭头冲下人道:“把珠哥儿叫来!”
院门口立着贾亮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