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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盛才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画舫大堂的窗子皆是敞开的,外边就是波光粼粼的河水。
这个时候月亮已经爬高,夜幕很暗了,但那一串串随风摇曳的红灯笼以及璀璨生辉的琉璃灯把河面映照得比白日还要雪亮美丽。
可是在姜似眼里,这从未停止过荡起涟漪的河面就如一面凶镜,会随时把人最珍视的东西吞噬进去。
杨盛才冷冷道:“把他从这里扔出去,不就一了百了了。”
崔逸吃惊得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杨盛才要的是姜湛的命。
两个按着姜湛的少年同样面露惊讶。
崔逸舔了舔唇:“杨哥,没必要闹出人命吧,给这小子一顿教训就差不多了啊。”
杨盛才看向另外两名少年:“你们也这么想?”
两名少年不由点头。
他们虽然出身显赫,平日里没少干欺男霸女的事儿,但弄出人命来其实没有几次,特别是姜湛好歹是伯府公子,就更没有过了。
“怕了?”杨盛才扫了三人一眼,撇嘴,“就知道关键时刻你们都怂了!”
这个年纪的纨绔子最经不起激将,三人当即怒道:“谁怂了啊?”
杨盛才推开两个少年,从背后揪住姜湛把他提了起来。
姜湛一番折腾后酒意上涌,早已站不稳身子,甚至都没意识到眼前的危险。
姜似就这么看着杨盛才把姜湛推至窗口,然后推了出去。
扑通落水的声音传来,崔逸三人愣在当场。
他们虽然逞强,可从心底真没想过杨盛才真会动手。
“好了,这下子清净了。”杨盛才拍拍手道。
“杨哥,真的推下去啦?”
“怎么,怕了?”
崔逸搓搓手:“姜湛跟咱们一起上船很多人都看到了,到时候尸体捞上来怎么说啊?”
杨盛才不以为然笑笑:“有什么不好说的。画舫上层就是露台,就说咱们一道去露台玩,姜湛喝多了,失足掉下去了。咱们顶多就是没有把人救上来,他死了关我们什么事?总不能跳下去救他把自己的命搭上吧?到时候给东平伯府送些银钱聊表哀思,已经仁至义尽了。”
杨盛才越说眼中光芒越亮,仿佛刚才落入水中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酒杯,一盘冷炙。
从头到尾,姜似就这么冷冷看着他。
她并不担心姜湛的安危,因为已经提前嘱咐过老秦时刻留意画舫动静,倘若发现兄长落水会第一时间把他救起来。
她就是要看看前世掩盖在扑朔迷离之下的真相,看看她的兄长如何被这些人害死。
现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自然明白怎么做了。
姜似取出早准备好的油往地上一洒,再把地上堆着的酒坛一泼,油与酒混在一起开始蔓延。
这个时候杨盛才等人终于留意到没有离去的小倌。
“你要干什么?”
姜似笑笑,把移开灯罩的蜡烛丢到了地上。
干什么?当然是杀人放火啦。
第224章 杀人()
火星沾上油与酒,腾地就燃烧起来。
画舫大堂的地面、四壁全都是木质结构,再加上那些帷幔轻纱,几乎是瞬间整个大堂就被火舌舔舐了。
火海之中,杨盛才四人甚至连小倌的长相都瞧不太真切。
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得这些,更没了推姜湛入水时的镇定,脸上惊慌难掩,声嘶力竭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姜似对着惊慌失措的四人笑了笑,纵身从窗口跃了出去。
重物入水的声音传来,仿佛给了四人提示,四人竟慌乱转身从离自己最近的轩窗跳了出去。
犹如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声接连传来。
而就在四人跳下去不久,留在画舫上的小倌与仆役发现四位公子哥儿已经跳水,或是靠自身过硬的凫水本领或是借用木盆木桶,各自逃生。
姜似跳入水中后的第一感觉就是凉。
眼下暑气未消,夜风带着熏人的暖,正是因为地上与水中的气温差距,才觉得河水格外凉。
姜似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双腿微蹬整个头冒出了水面。
清凉的水珠顺着光滑的面颊滚落,这个瞬间姜似骤然想到一个人。
她生于京城长于京城,从东平伯府的后宅到安国公府的后宅,当然没有学会凫水的机会,这一身本领是在南边时郁七教她的。
南边多水,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湖。
郁七有一次开玩笑把她推入河中,看她狼狈挣扎,诧异她身为乌苗族圣女竟然不会水。
那个时候,她心虚又难过。
心虚于对方与她接触完全是把她当成了圣女阿桑,难过的也是这一点。
后来她终于忍不住承认,她只是偶然流落到南疆的汉女,并非圣女阿桑。
郁七沉默了很久,对她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与阿桑生得真像。”
再到后来她才知道,郁七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只是阿桑的替代品。
不论如何,她在郁七的教导下学会了凫水。
用郁七的话来说,到处都是湖,不好好学凫水,万一哪天失足落水怎么办?再多保护的人都不及自己有自救的能力。
她深以为然,学得很认真。
而今,她竟然已经两次用到了这个本领,第一次是救季崇易落水的心上人,从而顺利退亲,这一次是放火后脱身。
“姑娘,快把手给我!”朦胧夜色中,水光与灯火随着流水摇曳,传来阿蛮急切的声音。
姜似握住阿蛮递过来的手,借着对方的力道灵巧上了船。
看着浑身湿漉漉的姜似,阿蛮忍不住埋怨:“姑娘,您胆子太大了,真的吓死婢子了!”
“怕什么,不是已经和老秦说好的。”姜似左右四顾,“二公子没事吧?”
老秦雇来这条乌蓬小船,是用卖鲜果做掩饰,混在金水河数不清的船只中丝毫不起眼。
阿蛮一指船舱:“二公子在里面呢,现在还没醒,不过老秦说他没事。”
他们一直紧跟着画舫,姜湛落水后第一时间就把人救了起来,不过因为姜湛喝多了,竟睡得死死的。
听闻姜湛无事,姜似心下微松。
这时那艘画舫已经彻底燃烧起来,火光冲天,犹如怒龙,画舫四周的河面被映照得通红。
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四周的船早已被惊动,缓缓靠近画舫救人。
“救,救命——”微弱的求救声传来,一只手搭上姜似所在小船的船舷。
很快一张湿漉漉的脸就露了出来。
阿蛮低低惊叫一声,看向姜似。
这个人好像是与二公子一道上画舫的人。
老秦依然默默握着船桨,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只会听姑娘的吩咐,姑娘要他救人他就伸手,姑娘不发话的话,他绝不自作主张。
救人可是个力气活。
姜似居高临下,冷冷盯着那张脸。
向她求救的人,居然是杨盛才。
这一刻姜似竟觉得老天还是很厚道的,她本来就不准备立刻离开,而是要找到杨盛才,没想到对方就送上门来了。
姜似对着仰头求救的杨盛才笑了笑。
此时她因为入过水,脸上涂抹的膏粉开始融化,形成浑浊水滴顺着脸颊淌下,瞧着分外滑稽,好在这个样子就更瞧不出本来模样了。
杨盛才于挣扎中骤然见到这张脸,却顾不得害怕,一手扒着船舷,另一只手竭力向上伸着:“救我……我是礼部尚书的孙子,你们救了我,我给你们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姜似低下头来,面上一丝多余情绪都无,声音寒冷如冰:“我想要的,你舍不得给。”
杨盛才虽然是个纨绔,却也不蠢,生死关头更是激起了他的急智,此时早已瞧出姜似才是做主的人,立刻道:“你……你要什么?我都给……”
姜似微勾唇角,嫣然一笑:“自然是要你的命啦。”
她说完,用力扒开杨盛才的手,抄起船上的竹蒿对准杨盛才的头按下去。
杨盛才是学过凫水的,但非常生疏,落水后竭力挣扎游向其他船只求救。只不过他运气不好,本来的目的地是相离十数丈的一艘画舫,可中途见到这只乌篷船便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不愿也使不出力气再往前游了。
然而他却没有料到这根救命稻草实际上是催命符。
他整个人淹没在水中,任凭如何挣扎都无法浮上去,按在头上的那根竹蒿越来越用力,使他的身体一点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