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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隐的指尖不住地颤抖,眼神开始放空迷乱,可唇边的笑意却愈发癫狂:“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么多年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甚至连一丝陪伴也是奢望。如今他独自一人离开这尘世,我终于能去陪他,纵使他会恨我怨我,他眼中也是有我的。再也没有人能打搅我们,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你疯了,你疯了······”白夕辞不可置信地看着风隐,那双自她记事起便干涸坚毅的眼眸含着泪,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被掏空的魂力让风隐一阵天旋地转,她的眼前已经看不清白夕辞的身影,浑身飘然欲仙,只能模模糊糊地笑着:“我疯了,可我从未像现在一样幸福。”
“姐姐!”
身上的鬼手因失去灵蕴的支撑而骤然消散,白夕辞抱住坠落在地的风隐,那脸上的青灰色她再熟悉不过。
“如此你便会开心吗?让我这样不人不鬼地活下去你便开心吗!我们不是姐妹吗,到底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白夕辞质问着,眼睛明明酸胀得快要裂开,可眼泪却早已干涸。
风隐紧紧拽着白夕辞的衣领,艰难地靠近她耳畔,低低地笑了起来:“哈哈咳咳······你走不了啦,这片白夜泽······我和漓清毕生的心血,你若是胆敢让它损一分一毫,我下辈子···不···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风隐,你果然是世间最狠毒的女人。以白夜泽绊我,以魔性牵我,便将我死死地钉在了这里,可你倒算是解脱了。”白夕辞惨然一笑,巨大的悲痛如鲠在喉,每一口吞咽都充满了血腥。
“我到底是比你更幸运一些,终于······能干干净净地去见漓清了。”风隐唇角展开一朵绝美的笑意,双眼望着遥遥的天空,似乎透过其间看见了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姐姐,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她抱着神思恍惚的风隐,喃喃地问道。
风隐黯淡的眼眸忽地一亮,视线凝聚在白夕辞的脸上,垂落的双手颤抖着抬起,想要伸手抚摸那熟悉而相似的眉眼,模糊的视线因为眼角的一滴坠落而忽然明晰。
她笑了,鲜血将薄利的唇染得殷红,犹如地狱的曼珠沙华妖异而绝望。
同时,一道烈火身影焦急地落地,一瞬间,最后的光艳黯淡下去,还未触及的手指无力地滑落,寂静无边无际。
“姐姐!”触目惊心的血泪自白夕辞眼中落下,火息无力地跪倒下去,风隐最后的笑容凝固成一把致命的利刃,生生地将两人的心脏全都掏空。
缓缓坠落的夕阳绽放最后的光热,将整个尘世烧得通红。苍宇仍然无边无际地寂寥着,粼粼的云朵染上鲜血一般的红色,犹如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伴随着漫漫黄泉路而寂寂开放,朝着世川的尽头延伸出去······
第一章 前尘梦已了()
苍云剑派在与白夜泽为首的联盟一战中全军覆没,派中所有人均在大火中尸骨无存,而白夜泽亦是大伤元气。是年,帝川之主凌帝洛啸无故殒命,坊间流传洛啸自投于世川寒潭禁地,追随前朝云妃而去。三皇子洛云霄突然现身主持大局,继承大统,号云帝,然而已难以抑制不住各处蠢蠢欲动的势力。自此,以苍云、影门、帝川、白夜四大势力牵制平衡的局面彻底打破,各小派势力迅速崛起,帝川表面坐拥天下,实则危机四伏。
第二年,白夜泽新任泽主风没上位,手段狠辣,雷厉风行,更以前皇子洛云漓之名声讨帝川,斥驳凌帝弑兄夺位之罪责,质疑当今云帝的正统,收获不少势力的依附,短短五年便崛起为能与帝川分庭抗礼的第二大势力。
风没懒懒地靠在椅背上,绛紫色的衣裙如水逶迤一地。
“如何?”她抬眼扫了扫站在殿前的火息,毫无感情的声音犹如一道道丝线将听者的心脏紧紧地缠绕。
“帝川已经与锦绣宫结盟,云帝答应迎娶锦绣宫主的三女儿,此时送亲的队伍已经上路了。”火息垂首答道,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身居高位的风没,那些冰冷的语言、空洞的眼神、虚妄的笑容······她的心已死,而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五年前那场疾风骤雨瞬间将他们的一切都席卷而去,只留下一摊所谓信仰和责任的支架,摇摇欲坠。
“迎娶······”风没胸口忽然一阵抽痛,不由得苦笑。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是如此在意。
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哀伤,下一秒,漫长的黑夜重新占据了那双瞳仁。风没从高座上缓缓踱步而下,一摇一曳之间将衣裙晃起水样的波纹,让人心神一荡,然而她一开口,便如同寒风席卷了整个大殿。
“此前我们数次与锦绣宫示好,她们都不置一词。这下倒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明目张胆地与我们对立了。”风没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可笑,真以为能得到帝川的庇护吗?不过一群老弱妇孺,也敢如此戏弄于我!”
琉璃盏被一道劲风扫落在地,发出哗啦一阵脆响,火息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他抬起头来,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风没,为何此次如此大动肝火?莫非你······”
“住口!”风没大吼一声,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她也不知为什么突然无法控制自己,一听到云墨逍,不,是云帝洛云霄要娶别的女人,她的心就犹如放着一把火在炙烤。
“风没······我对不住你。”火息轻叹一声,然而下一刻一道剑光擦着他的鬓角射了出去,死死钉在他身后的墙壁之上。
风没一把掐住火息的脖子,眸中的愤怒毫不遮掩:“对不住?当年帝川围剿,还有苍云之战,甚至你们当年地宫外阻拦云墨逍,这一切!一句对不住就完了吗?”
她咬牙从唇缝吐出一句话:“你以为我不恨你吗?”
然而下一秒,火焰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熄灭下去,只剩下死灰一片:“可我更同情你,当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你我二人,同病相怜。”
风没松开火息的脖子,惨然一笑:“我们被时光抛弃,在漫长的年岁中,我们将怀抱着虚妄的记忆慢慢死去。”
火息苍白着脸,双唇颤抖,似乎正极力压制着体内的洪水猛兽,痛苦难耐。
“我常常会想,如果当时在地宫中,我冲出来见了他一面,跟他走,这一切会不会都变得不同?如果我当初没有带漓清上苍云,苍云是不是就不会遭此灭顶之灾?如果我······当初不去寻找祈魂珠,是不是能在白夜泽安静地陪漓清走过十年,然后与他一同离去?”
“可这世间从来没有如果,我们活着,这便是唯一的如果。活着的人替死去的人活着,这便是我们的意义。”风没转身回到高座之上,伸手揉了揉额头,神色疲倦。她手上的骨笛被摩挲地光滑,却蒙着一层暗色,风没苦笑道:“这骨笛也曾发出过柔美的声音,可如今便只会杀人。一直这样也是会累的。”缓缓合上的眼眸将光亮阻挡在外,黑暗包裹全身,带来一种不真实的心安。
忽然,她睁开眼眸,一阵骇人的精光自其中射出:“火息,我要你把锦绣宫的新娘劫来。”
火息走后,风没疲倦地摊倒在座椅上。然而椅背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只见其后转出一个灰色衣裙的女子。
“你不会是要自己假扮新娘,嫁入帝川去吧?”琉珠来到她身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额上的穴位。
“我若要嫁入帝川,还需假扮?”风没不屑地勾了勾唇角。
“那你这番作为是为何?半路劫走新娘等于同时惊动了帝川和锦绣宫,你就不怕到时候他们再来一次围剿?”琉珠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女子,同样的皮囊之下,可魂魄早已面目全非。
“如今的白夜泽还会怕他们不成?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也该磨磨刀了。”风没冷笑,半晌,见琉珠不说话,睁开眼却见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还真是······变了太多了。”琉珠轻叹一声。
“你又何尝不是变了,先前那般骄纵蛮横,目中无人,自苍云一战后覆雨堂几乎全灭,徐潺尸骨无存。你侥幸逃脱辗转来到白夜泽,被我收留,连当初绯红的衣裙都不再碰一碰。从前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