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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长生得了话,也没仔细听清自个儿老爹说的啥,拔腿便追了出去。
郑氏恨得直拍炕面,惹来杨老爷子一记利嗖嗖的眼刀子,“你个败家老娘们,好给我消停点了,要是再作的话,别怪我不给你脸面!好好想想,要是老大媳妇走了,你有没有那个能耐,扛起一大家子?”
深深的警告意味,郑氏顿时熄了火焰,气的直挺挺躺在了炕上。
再说这厢,王氏领着闺女一路气咻咻的进了屋,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拽着小儿子福全起来,撩起衣服,脱了裤子,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
“娘,你干啥呢?”小福全明显有些被吓到的样子,怯生生的问道。
可,此时的王氏显然没有心思哄他,只认真的拉了全哥儿的手问道,“你老老实实告诉娘,奶奶有没有打过你?”
全哥儿不明白王氏为何突然这般发问,而且还看上去有些吓人,又想起从前郑氏的威胁恐吓,当下便有些没了主意,要怎样回答。
只能偷偷的抬起眼皮,瞅了眼自个儿姐姐,以示询问之意。
杨麦香微微的点了点头,既然已经闹到如此地步,也不指望能够息事宁人的收场了,况且,她也并不多喜欢郑氏这个‘奶奶’,若是,能够利用这次机会,与她划清界线,兴许也是一桩好事。
“恩——,以前我干不好活的时候,奶奶就会拧我的耳朵,拧的好疼好疼哩!”全哥儿低着头,垂着眸,小声的回道。
杨长生刚要迈进屋门的脚步,突然犹疑了起来,似乎有些害怕起面对屋里的娘儿三个,一股子歉疚感油然而生。
“爹——”全哥儿偏头看到杨长生,便叫了一声。
“都在呢啊——”硬着头皮走进来,恁大的汉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一脸的局促和尴尬,似乎连手脚都不晓得该怎么放了。
杨麦香对他方才的表现十分失望,见他进来,只掀了个眼皮子,也没开口唤上一声,便抿着小嘴,偏着身子坐到炕尾去了。
王氏更是连眼皮子都没稀得抬一下,直接忽视,站起身来,将屋里唯一的一个旧木箱子打了开来,又在炕上铺开了块包袱皮,开始悉悉索索的收拾了起来。
杨长生面色越发暗沉,似乎有些隐忍的愤怒,低沉了声音质问道,“他娘,你这是干啥子呢?啥话不能好好说了,非要闹成这个样子?难道你真要狠下心来,抛下我们父子几个?”
王氏气极反笑,嘴角撇起一丝讽刺,“好好说?就你们母子一心的那架势,哪儿还有我说理讲事的地?
杨长生你脑子清醒清醒,好好想想吧,这受了欺负虐待的,都是你的亲骨肉,不是啥没有关系的外人。
我平日里受些个闲气也就算了,谁让我充其量就是个外姓人呢?可麦香,全哥儿,平哥儿他们,难不成也是外姓?凭啥子也要受虐?
你个当亲爹的,嫌不嫌丢人了哟,眼睁睁看着儿女受了欺负,却不敢吭个一声,还有哪个比你更怂的呢?”
王氏今儿个也是气的狠了,竟一丝颜面也不给留的,就当着儿女的面,奚落起杨长生来。
杨长生面红耳赤,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恼的,紧攥了拳头,有种想要爆发的趋势,但转念一想,全是他自个儿理亏,又有些泄气,突然有些孩子气的蹲了下去,说道,“我又能咋办?那是我亲娘,一手把我拉拔了长大,难不成我还能去做那等忤逆之事?麦香挨打,我咋就不心疼了?可我能咋办了?要换了旁人,不用你们多说,我早就冲上去拼命了!你们咋就一个个的,不晓得我的为难,光逼我了哩——”
素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今儿个也是被逼的急了,方才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
杨麦香莫名的有些挫败感,不知该怎么来形容此时此刻的杨长生了?好像天生就没个主见似的,就遇了这么点子事,都能让他为难成这个样子,真真是有些‘怂’的感觉。
王氏亦有些既好气又好笑的感觉,瞧着丈夫这般幼稚的行为,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想了想,轻叹一口气,还是决心与他好好谈谈,“麦香,带着弟弟出去玩会儿,娘跟你爹要说会话。”
杨麦香应了一声,很是赞同王氏的做法,不管咋说,她跟杨长生总是十多年的夫妻,哪能说分离就分离的呢?
虽说,对于杨长生这个老爹,她是不乏有些失望,但站在王氏的立场上考虑,一个被休弃了的女人,在这种古代社会礼教约束的束缚下,又该怎样生存下去呢?
即便,王氏的娘家可以欣然接受她,但,平哥儿和全哥儿兄弟两个,又该怎样安置?
没了亲娘的庇护,他们能在老杨家过的自在,平安的成长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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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夫妻交心()
杨麦香领着弟弟出了屋,嘱咐全哥儿好好在院里玩耍,不要乱跑,心里着实有些放心不下,便自己悄悄的折回了王氏夫妻的屋子外面,在窗户底下找了个隐秘的位置,开始竖起耳朵凝听起屋里的动静……
“他爹,你也甭在地上蹲着了,坐下吧,咱们夫妻好好谈谈。”王氏肃目而坐,对着杨长生一派平静的说道。
“谈啥?反正不管咋地,你就是不能离开咱家,我不同意——”杨长生莫名的有些抵触和害怕这般严肃的王氏,口里只一再的喃喃强调着他的执着,不论如何,都不能让媳妇真的走了。
王氏微叹口气,盯着自个儿男人的面庞,突然有些无力,开口说道,“他爹,咱两成亲也有十二个年头了,娃都生了三个了。今儿个,我就想弄明白一件事情,为啥子咱们夫妻两个的心,就是过不到一块去呢?”
杨长生面容一怔,嘴唇微张了几个回合,也不知该怎样回答?
“自我嫁进你们老杨家那一日起,这一大家子的操持,全都落在了我一人身上,整日里起早贪黑,忙里忙外的张罗。老的,小的,哪个不得伺候的好好的?我今儿个就想问问你,作为妻子和儿媳,我究竟哪里做的不足了?不然,为啥子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俩虽然每日里躺在同一个炕上,可心却总不在一处,也没像别的夫妻一样,劲专往一处使的。”
似有啥子难言之隐,杨长生听完王氏一番话,整张脸憋得通红,几回抬起眼皮瞄一眼王氏,速又垂落,嘴唇蠕动了几下,半晌才抬起头冲着王氏说了句,“我咋就没跟你心在一处了?”
“你说呢?从我嫁进来起,你尽到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了吗?回回你娘拿着难听的话来挤兑我,从前老二年纪小不懂事,总是找茬砸桌子砸碗发疯的时候,你都在干啥了?有没有站出来帮我说过一句半句的了?还有……”多年来的心酸苦楚,王氏今儿个就想着一吐为快。
“我以为你并不在意的——”杨长生面有愧色,低着头无力的辩驳了句,复又抬起头来,似是鼓足了劲,看着王氏问道,“他娘,你说我的心没跟你过在一处,那你的呢?”
“打从我晓得要娶你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自个儿是配不上你的。你家境好,人又长得好看,嫁妆还多,要不是因为名声那档子事,哪里会轮得上我这个穷小子娶你了。其实,打从我娶到你那天开始,我就暗自发过誓,你这么好的一个姑娘,我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的待你。可是,才进门头一日,你就没有给过笑脸,更甭说后来的日子了!我心里头都知道,你肯定是在心里埋怨,嫁给我这么个一无是处的憨夫,成天过着苦哈哈的日子,哪里会不觉着委屈呢?”
杨长生猛地一口气,将憋在自个儿心里十多年的话说了出来,突然觉得舒畅了许多。
王氏简直要被气笑了,没想到他们夫妻十多年,中间竟还存了这样的误会,当即看着杨长生的眼睛,说道,“他爹,今儿个我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年咱俩的这门亲事,说到底还是我自个儿定下的哩。你要不信,下回可以去问问我哥嫂,当初我自个儿认定这门亲事之后,全家人除了我娘,几乎没人是支持的。既如此,又哪里会有‘嫁给你觉得委屈’这一说呢?”
话落,杨长生昂着头瞪大了双眼,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顿时,眼里便多了丝不可置信的喜悦,须臾,又失落,“那你咋地,在咱俩新婚头一夜,都没给个笑脸呢?还有,第二天给爹娘磕头的时候,也是一脸的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