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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昌贵阴阳怪气的连打带骂,那动作阴柔,可力道却是十打十的劲儿,不一会儿,秋萍的脸上已经是道道血痕了。
秋萍又岂会不知,这个老东西是存了私心的?
打从娘娘让她们一个照顾永寿宫的,一个照顾翊坤宫的二位有了身子的娘娘开始,这个从前对自己还算客气的老东西,就彻底露了真面目。
可不?
这宫里哪有相安无事的关系?
就算只是两个不知道里面是男是女是生是死的肚子,也足够让她们对立了。
秋萍眼泪一颗颗往出掉着,她委屈,也害怕,但更多的……是担心。
已经两个时辰了,太医院前前后后已经来了二十几个人了,都在内殿里忙活着,除了毛伊罕的一声声惨叫急匆匆的脚步声,根本再没有其它声音。
秋萍知道的,今儿个,无论里面的大人或是孩子有事,她都难逃一死。
尽管太后娘娘什么都没有说,可她在她的眼神里,看见了杀意。
有幸,又过了一个时辰,慈宁宫里所有人悬着的一颗心,随着那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落了下来。
佛祖保佑,毛伊罕居然在艾灸催生中,把孩子生了下来。
尽管是早产,却哭的格外亮堂。
而毛伊罕,虽然是精疲力尽,却也无恙。
呼……有幸,只是虚惊一场。
当里头的婆子满头大汗的出来报喜,是个‘阿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太后娘娘的眼睛红了。
她这才想起来让人去通传皇上,是的,她怕皇上忧心,昨儿起便将慈宁宫封了口。
“太后娘娘,快去瞧瞧咱们小阿哥吧,奴才从没见过生的这么漂亮的小人儿,那面相只一瞧便知,绝非凡人啊!”
报喜的婆子兴奋的传着话儿,邓昌贵的三角眼微微一皱,却还是立时领着头,伏跪在地,“奴才给太后娘娘道喜了,太后娘娘万福无边啊,这才佑着咱们小阿哥――”
根本没等邓昌贵说完,婉莹便站起了身,急匆匆的往内殿里走。
到底是早产,孩子见不得风,被层层屏风,幔帐护在最里面一层,婉莹从来没觉得这段路这样长,长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走过了自己的一生。
听着那层层幔帐里传出来的婴儿啼哭声,那一声声都像是撞在她的心上,击穿了那些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站在最后一层床幔前,婉莹露出了欣慰的笑。
她掀开了幔帐,看着那脸色苍白的毛伊罕身边,那一坨小小的,彩色锦缎裹着的漂亮婴儿――
“太后娘娘,您瞧,小阿哥也在瞧您呢,他是喜欢娘娘呢,都不哭――”
“啊!”
婉莹忽然间一声尖叫,吓坏了所有人,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只知道,只看了小阿哥一眼,太后娘娘居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昏了过去。
那天的后来,有宫里的老人说,这小阿哥,简直长得跟当年淳伽贝勒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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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嗯……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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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回 条条路总有岔口 天下无不散之筵()
毛伊罕诞下皇嗣的消息传到归化,已经是十日之后。
与此消息一块儿从京城送来的还有一纸懿旨,上书――
储君之喜,大贺三年,天下一切兴土修祠之事暂缓,将军庙改为镇西塔。
“开什么玩笑!这都开始动土了,哪有说拆就拆的道理?匾额都已经刻好了,难道还砸了不成!”
“太后究竟把我们石家当成什么了!”
石墩儿炸了,从他那气的眉毛直哆嗦的份儿上可见,他当真是越来越像一个石家的后人了。
反观小猴儿,这个真正的石家后人,反倒是摸着眉毛,始终不语的反复看着那寥寥几字的懿旨。
皱眉,舒展,再皱眉,再舒展。
最后把目光锁在那‘储君’两个字上。
是的,那个小娃,才坠地不到三天,便被册立为太子了。
消息早在这封懿旨到来之前的三天,就已经传遍整个归化了。
不只是归化,整个天下,都为这个消息所震惊,毕竟自高祖后,再没有立过幼主做储,更何况是在皇帝正值壮年时期。
一时间整个天下都议论纷纷,不明所以的百姓们都在说,太后这个女人狠哪,这是要操控两朝啊!
而更多的明白人,都选择了闭嘴,因为他们明白,这立幼主做储如此仓促急迫,怕是太后真的慌了,看来这朝局势必要开始震荡了。
可不?
整个朝野,各派各党都被这早产的新储打了个措手不及,谁会想到明明比阿灵敖大人的侄女晚有孕的皇贵妃会先一步产子,
非但先一步,居然还是个麟儿?
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太后立此幼主做储,居然整个朝堂过半的附议,几乎除了阿灵敖一纵党羽,僧王一脉和睿亲王一脉竟然拱手附议?
僧王道也罢了,那皇贵妃本就是他义妹,立储一事本就与他一派系利益相关,可睿亲王一派会附议,却是大大跌破了众人的眼眶。
可不?
若说太后急于立储,防的绝对是势力越发壮大的睿亲王一脉皇亲贵胄。
而他一派居然拱手附议?
众人都糊涂了,没人知道睿亲王这步棋究竟下的是什么意思,甚至连睿亲王一派的内臣,也不为所知,据在京中招揽众人的四爷延琛说,“老七的意思是,只有这样做,太后才会退一步,停修石家的将军祠。”
如此一番说辞,大部分的人都相信且感动,感念睿亲王至孝,始终把先帝的名誉放在一位,从而更多守旧的八旗贵胄更是对他睿亲王死心塌地。
而那少有的精明人,则持观望态度,诸如随了延珏许久的陆千卷,他绝不相信那人是肯舍弃任何机会的人。
当然,比起陆千卷,更了解他的人,是小猴儿。
正如棋诀所说,弃子争先,舍小取大。
延珏从来都是那个后半局翻盘的人,这点她从不怀疑。
立储,绝对只是一个开始。
正像此前僧格岱钦所说:“那丫头要是真的命好,就生个女儿吧。”
是啊,女儿多好。
可到底什么祈愿也掰不过老天。
从毛伊罕生下儿子的那一天,她们每一个人的命运,都终将改变。
对了,那个孩子叫福祥。
祥。
从这样平和无争的字眼来看,就知道是延琮取的。
闷驴蛋是希望这个孩子跟他一样,能做到祥和无争么?
呵……
唇角逸出一丝苦笑,小猴儿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个浑浊乱遭晃了个干净,与石墩儿道:“别再闹了,按吩咐去办吧,可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嘴长在自个儿脸上,别说什么话都跟放屁似的,时局敏感,万一落了人家的话柄,咱们家反到麻烦。”
“那这事儿真的就这么算了!”石墩儿不忿。
小猴儿挑眉,“不然呢?板上定钉的事儿,你能闹出什么花儿来?”
“……”石墩儿憋的脸通红,却真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不,那是懿旨,顾全了皇家的面子,谁管你石家的面子?
“行了,再怎么说,咱们改建兵制,挂了石家大旗,太后娘娘不也是没再提过这碴儿?咱们也见好就收吧。”石猴子鲜少跟石墩儿这么客气的说话,老实说,这小子会有这番反应,她还是挺乐见的。
石墩儿扁着嘴嘟囔,半天竟有些哭腔的钻出一句话来,无尽委屈。
“没了将军庙,孟姨住哪儿……”
小猴儿顿顿,好半晌搓着手指头嗤笑道:“就算有了将军庙,也一样是坐空庙。”
可不?
阿玛、额娘、弟弟,所有的石家人,都是尸骨无存,甚至连修衣冠冢,都要重新做上新的。
她想:孟姨也宁愿跟他们一起散在这片草原上,也不愿独自住在庙里终日饱食香火吧。
……。
新储当立,所有的人都开始有了动作。
很快,祁晋便主动求见,带着一份墨迹还未干的礼单。
“下官拟了一份礼单,不知是否合适,还请大小姐过目。”
拉开有她一条半胳膊那么长的礼单,小猴儿飞速的扫了一遍就丢到了一边儿。
不是看完了,而是大部分字她完全不认识。
不过以祁晋的见识,她相信那份礼单,绝对件件儿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