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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林聪儿冷哼,话未出口,只听扑通一声跪地。
天养一双凤眼儿有气无力的扫扫自个儿遍体伤痕的身子,嘲道:“我这身子不来医馆,难不成还去饭馆找酒吃去?”
“你这话有意思,废话都让你说够了,我还能说什么?”啐了口唾沫,小天养口气讥讽至极,本来么,他素来呛惯了林聪儿,无人不知,然今时之口气却远比往常更恶劣,尽管说话时有气无力,却处处冷刀子。
变通这玩意儿,适用一切,唯独不适用谎言。
他不傻,撒谎这玩意儿,一旦开始了,就得准备一条路走到黑。
是,尽管如此,有些话,他仍是要说,有些戏,他仍得演足。
“怎么,平日里最是不忿,这会子怎么到成了哑巴?”林聪儿甩着拂尘,拨乱了光线里的灰尘,像极了小天养此时的心情,乱七八糟,还得继续飞舞。
他在心里飞速祈祷,隼鸡儿大哥,您行行好,路上磕了,吃饭噎了,喝水呛了,嘛都好,甭来,千万甭来……
纵是门窗紧闭,小天养却依然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来,每吹一下,他都觉得周身激灵。
脖子一抹,俩腿儿一伸,去下头玩儿那种。
死,会真的死。
他心如明镜儿,一旦待会儿露了什么马脚,这个妖婆娘绝不会留他到五更送月亮。
纵是小天养天性胆大,此时心也不免突、突、突、跳起来。
如今的林聪儿,像是一个随时处于狩猎状态的豺,身形瘦小,却一个不小心,就会叼住你的喉咙,撕的稀碎,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凶残、肃杀。
如果姚胜在天有灵,他绝想不到,这个曾经被他护在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女子会变成如今这般境地。
照例一身道袍的林聪儿坐在藤椅上,像是顺着一头上好的秀发般把玩着手中的佛尘,她瘦削的身形甚至坐不满藤椅的一半,脚尖甚至要踮着才能沾到地面,可就是这么一个像是不曾发育完全的孩子,却让她整个医馆里的每一个男人,都战战兢兢,低头的低头,跪着的跪着,没人敢吭出一声。
“你小子倒是个耐折腾的,悬着一口气儿还能大老远的折腾到这儿来。”
他就纳了闷儿了,他都苦肉计苦到就剩一口气儿了,她怎么就还是信不着他呢?
他自问自己已经是个轻易不会信谁的人了,可相比林聪儿这妖婆娘那圆葱般,怎么剥也剥不着心儿的信任,他还真算是个良善的人了。
小天养想:如果他有缘修炼这么一种仙术,他第一个就画圈儿瞧瞧,到底是谁给这妖婆娘逼到这份儿上。
传说中有一种法术,仙人在手上画个圈儿,施以咒语,圈儿一发光,变成一面镜子,就能看见想看的前世今生。
第六二回 伸头一刀缩头待 莫虚度降锦囊人()
却说涂尘,咱们前回讲过,正是七爷锦囊中的‘妙人’。
吃了一块儿出宫时玉录玳给的阿芙蓉,生生压住那抑制不住的咳后,小猴儿叫人传了涂尘。
可不?石家这大旗她既扛了起来,总不能甩俩下比划比划闹着玩儿吧。
小猴儿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悲伤春秋,因为等着她的是一件件迫在眉睫的事。
世上最幸福的恐怕是等待的时候,有事可做。
……
这是她这个做娘的,唯一能做的。
眼下这个时候,
她不能让人发现她跟那崽子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僧格岱钦坚持看着小猴儿吃了清粥服了药后才走,他走后,小猴儿第一件事便是摘下手腕上几乎从不离手的沉香手钏,包了几层绢布,收在了漆盒里。
她不愿意想,也不敢再想。
小猴儿从来没像现在这般感谢过那向来缺德的老天爷,幸得他破天荒的慈悲大发,不然……
她们这一家人,还真的是命硬。
幸得,那崽子随了她跟延珏。
若是他不幸死了,她也不过是惋叹而已。
她这一辈子心狠手辣,伤人鲜少眨眼,没人比她心里更清楚,那天的刀扎在那崽子身上的时候,她并没有百分之百留他一口气的把握。
她是后怕。
她从来也不怕那崽子怪她。
小猴儿叹笑,并未言语。
遂僧格岱钦也不再流连其上,只抓起她缠着绷带的手,轻声道:“即是明白,就不要再做糊涂事了,天养这孩子,我是了解的,知道有你这么个出众的额娘,高兴还来不及,他不会怨你的。”
僧格岱钦知道,他能想到的,这丫头也一定能想到。
届时,天养也好,谷子也好,都是解救她们的最好时机。
更何况,以林聪儿对石猴子的愤恨,她一定很快就会有动作。
所以,静待,不变,绝对是上上之策。
以太后现下对睿亲王的忌惮以及对石家的信任,绝不会留天养的活口。
如此大动干戈之后,天养的身份怕是也藏不住了。
可眼前的形式是,他们在明,敌在暗,且不知有多少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如果真的为了救一个‘小兵’动作过大,那别说贼窝里的天养面临身份暴露的危险,就算冒险救了回来,也不见得是真的安全。
如果真的有比守株待兔更好的招儿,
昨儿晚上,甚至在他知道那孩子便是天养的时候,就该有动作了。
她说的没错。
听她一言,僧格岱钦终于失笑,“百人加起来也没你一个猴儿精。”
小猴儿瞟他:“就你一人长脑袋了?如果真的有比守株待兔更好的招儿,你昨儿晚上不就有行动了?”
听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全然让他继续改建兵制的模样,遂僧格岱钦问:“那天养,你打算怎么办?”
“别丫头丫头的了,恶不恶心人,都孩儿他娘了。”小猴儿翻了个白眼儿,随后拍拍僧格岱钦石头块子似的胳膊,笑笑,“行了,回去睡一觉吧,睡醒了接着给我作牛作马。”
拍拍她的头,僧格岱钦叹道,“小丫头,长大了。”
呵,也是,她若是一个简单的小女子,他也不会这么多年把她放在心上,想舍不得,想忘不能。
而她,一个小女子……
扪心自问,这样沉重的事放在他,或是更多男子的肩上,都未必能这么快恢复镇静。
可这一刻,僧格岱钦还是止不住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角度看着她,尽管她比他矮了不只一个头,他却觉得自己的眼睛是在仰视。
尽管他知道,这份明白是用多少劫难换回来的。
看着眼前一双红肿却泛着透彻的眼,僧格岱钦知道,这丫头不是硬撑,而是真的明白。
听她一席毫不转弯的话,结在僧格岱钦眉心的结终于打开。
小猴儿笑笑,“不管怎么说,人总算有了消息。”
“得,别唠叨了,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我脑子没泡,这个当下,就算我嗓子嚎哑了,眼睛哭瞎了,也不解决问题,那些谁对谁错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要做的事儿,哪件也耽误不得。”
“丫头――”
“行了,憋回去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小猴儿转身对着他,声音压低到只有二人能听见,“虽然我恨不得把你扔油锅里炸酥了,可我也都明白,你也是为我好,本来么,祸是我闯的,人是我伤的,就算下油锅怎么着也得我先下。”
“丫头――”
“嘛呀你,摆这么一张脸,跟家中有丧似的,我都没酸酸唧唧,你这没完了怎么着?”
迎上小猴儿‘雨过天晴’的模样儿,僧格岱钦眸色深沉,眉头紧锁。
“行了,和尚,我甩你一巴掌,你坏我名节,咱俩扯平了。”
她斜瞥了一眼身旁疲倦不掩的僧格岱钦,只道:“这下热闹了,我石猴子在你怀里痛哭,你僧王彻夜未眠的哄我,呵呵……”
小猴儿眨着个红肿的灯笼眼儿,把那些‘猜想’尽收眼底。
他们想:怕是好事要近了。
当僧王和石猴子一前一后出了房间之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了然’的模样儿。
行营的人们再看见石猴子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第六三回 匪亲兵迫降文曲 笑面猴计收财神()
却说阴三儿等人成编卫队后,第一个接到的任务竟是落草为寇。
看着那一箱箱的粗布麻衫,环刀袖箭,等着换上将士服制的兄弟们人皆凌乱。
“当家的,那娘们儿啥意思!还以为真给咱们啥子亲卫干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