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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婧雅那个向来只觉得自己主子全天下办事最漂亮的珊瑚都不由赞道:“格格还真是厉害!”
如此一来,婧雅闲了下来,一整个头午都破天荒的只当个花瓶,跟着四福晋淳乌的屁股后头,东转转西转转,跟着各路女眷们寒暄,她并不多话,凡事都以淳乌为首,便是淳乌这样鸡蛋里头挑骨头的泼妇性子,都挑不出她一个字,喜欢的一直拉着她的手。
“二位福晋,如意馆的画师准备好了,现在花园侯着,四爷唤二位主子过去。”琏琛的贴身太监吕顺儿来传,淳乌跟正在寒暄的几位女眷道了别,拉着婧雅的手,往花园而去。
到底纳的是自家银号帐房的女儿,不能以妻之礼娶进门,琏琛这样好交好维的人是过不去的,是以他找来如意馆的西洋画师,画上一副全家福,算是给足了肯定。
福祈又说,怕一个妾进门今后拿不住奴才,是以把画画的地方由内堂改到了众目睽睽的花园里。
这一抉择,可是美坏了老帐房,不过貌似那姑娘没多高兴,拒她始终规规矩矩,可细瞧瞧不难看出,那始终叼在牙上的下唇,红的都快咬出了血,而喜服之下的袖管子里,细白的手始终攥着。
便是今儿是她的好日子,也没多少人看她,毕竟这园子里处处都是贵人。
那姑娘喉咙一咕哝,直勾勾的看向脚尖发呆,不知思及什么,拳头越攥越紧,那握了一天的簪子攥的手心生疼,忽然之间,姑娘惊觉有人抚上她的手,猛一抬头,迎上的是婧雅那绝美且了然的眼。
婧雅伏在她耳边小声的道:“别想着了断自己,你是个聪明孩子,你该知道,那样等着你家人的,是什么。”
闻言,那姑娘满眼倔强,泛泪,紧咬下唇,唇颤抖。
看了一眼父亲,手一松,那簪子不知何时落到了婧雅手上,适逢淳乌过来,婧雅笑着把簪子重新插到她的头上,拿着手绢拭了她忍不住溢出来的泪,回头跟淳乌笑着打趣,“瞧瞧这丫头,还真是个水做的人,来咱们家头一天,就哭成这个样子。”
“瞧瞧你说的,哪个姑娘进门不哭的。”淳乌也跟着打趣,说着也来逗新媳妇:“不过别人家的姑娘该哭,你可不该哭,可别说婶子没告诉你,咱们福祈可是个小气的人,鞋子衣裳穿坏了都要想法补上,这么况媳妇儿放在府上,更是不可能冷落的。”
“再说了,你瞧瞧,你那几个叔叔的样儿,我家福祠娶媳妇儿的时候,也没见他们几个高兴成这样,你的好日子啊在后头呢,福气着呢!”淳乌说说就沾了酸味儿,可不,瞅瞅琏琛笑的那个样儿,自家儿子娶媳妇儿的时候也没见着这么高兴!
淳乌就是那种,自己好了,沾不得别人比自己好,自己不好,更沾不得别人比自己好的娘们儿,她瞥了一眼那笑始终没卸下去的琏珏,酸唧唧的跟婧雅道:“我们家老四笑笑也就得了,瞅瞅你们家老七高兴的那个样儿,什么时候见着他笑成这样儿,铁面阎王的招牌都给生生砸了。”
婧雅掩嘴失笑,笑意不达眼底,她没看向琏珏,只朝乱糟糟的人堆儿里瞄了一眼。
但瞧那红梅树前的高挑女子,也始终翘着嘴角。
她一双眼始终追随着另一个始终笑着人身上,那眼神,可谓‘贪婪’。
淳乌的眼神也朝那桃树方向飘过去之前,婧雅挪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婧雅笑笑:“走吧,嫂嫂,天冷,咱们快些落座,早画好早是。”
早是。”
……
酗儿今儿的装扮可谓是非常成功,躲在人后,扎在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女眷堆儿里,当真没给人发现。
甚至她扎在旮旯的一桌,吃下了整整十二块牛肉,都没人发现她这个不受欢迎的人。
让人侧目反而是,这到底是谁家的女眷,没吃过饭怎么着,就算饭菜好吃,也不用吃白食似的,端起饭碗就把脸埋里吧。
闺房苦闷,难得放风,说说闲话,那是女眷们的情趣。
打从开席起,就听那一桌十个女人,五千只鸭子,嘎嘎叫个没完,一会说说新媳妇有福气,一个做妾的做的这么大排场,一会儿再说说福祈贝勒的尴尬身世,再一会儿,又说说四福晋的刁蛮模样。
反正在场的主子都说全了,也没一个人提过一嘴睿亲王。
然当离的很远的正堂里,那睿亲王那凤眼不经意间扫到她们这一间偏厅的时候,所有女眷,小媳妇儿大姑娘的脸,都红了,局促的扒拉着饭。
所有人都在心下自顾念着,莫非……七爷在看我?
人人心下泛着嘀咕之际,没人注意酒足饭饱的酗儿抹了抹嘴儿,徒手扯下一个鸡腿,拿手绢卷吧卷吧,揣到怀里,径自披着氅子离去。
……
就在小狼冻成冰棍儿之前,猴子终于出来了,从他手里接过一个方枕,把鸡腿儿给了他。
“喏,吃吧,别太感动。”
小狼:“……”
离开之前,酗儿唤来门口侯着的一个下人,给他塞了几两银子,把红匣子和两个枕头一股脑的塞给他。
“你要不想你主子不痛快,惹板子,就说这些东西是在门口看见的。”
那下人攥着银子,抱着俩枕头一匣子,眼珠子瞪的老大,直直发愣。
他纳闷儿极了,怎么今儿这意外之财,一发就是两份儿。
难不成,这位姑娘跟刚才那腿脚不好的贵人是一家儿的?
……
道也不算是狭路相逢,同一个起点,同一条路上,又到达同一个目的地,撞上的机率是相当之大的。
当猴子在石府门前下了马车之后,不经意间剐蹭到暖手炉的鎏金边儿,手上的线绳刮断了,沉香珠子散开,掉的满地都是。
猴子赶紧蹲下开拣,头也不抬的拣,一个个的拣完之后,捧在冰的通红的手心里,一个个的数着,来回数了三遍,怎么都少了一颗,才要低头再去拣,却听小狼一声咳嗽。
猴子抬头,只见那一脸玩世不恭的阿克敦,掐着一个珠子递给了她。
“谢谢。”猴子接过珠子,起身要走,就算住着邻居,可这些年他就没怎么理过她,她也不想自个儿讨那没趣儿。
然,转身时,却听他在身后道:“真是看不明白你,说你心里头有七爷吧,你却在宫里跟皇上共赴生死,命都不要,说你心里头没七爷吧,却又偏生拿这些个木头珠子当宝,莫不是,这一个人的心能分成两半?”
猴子转身,扬扬下巴:“那你呢?明明去送了大礼,又不敢见他。”
阿克敦失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关键是你非得问呐。”酗儿显得不耐烦,“这么多年了,你丫见一次问一次,也不知道你是成心恶心我,还是恶心你自个儿。”
“怎么,贝勒府上惹了气,拿我来撒?”阿克敦轻佻不掩,精致的狐狸面上都是打趣。
旁人看来,这必是两个熟的不能再熟悉的铁瓷之间的玩笑。
事实上,她们已经许多年不曾这样了。
破天荒的,阿克敦道:“不知道请的动你石姑姑的尊驾否?”
“做嘛?”酗儿斜眼儿,“替你家七爷弄死我这祸害?”
阿克敦眨眼,“如果几壶杜康醉的死你的话。”
……
就连酗儿都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跟阿克敦喝上了,这一喝,就喝了整整两个时辰。
到是个风雅的纨绔,阿克敦竟在半大不小的院子里搭了个雪庐,生上炉子,煮上几壶热酒,死冷寒天的,下肚子的酒却是热哄哄的。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这热滚滚的杜康,实在合酗儿的心,以至于她贪婪的拎起了酒壶,直接仰脖子灌下去。
“怎么,慌了?七爷返京半个月了,一次都没找过你,你心里怕了吧。”阿克敦仰躺在躺椅上,雪白的貂裘盖在身上,拎着一壶酒,仰脖子倒灌,好一副风流。
猴子没接茬儿,头都不抬的吃着花生米,一粒儿接着一粒儿,大半盘都吃完了之后,才抬头看他。
正儿八经的问道:“如果谷子回来了,你肯娶她么?她的心思,你比我清楚。”
似是没想到她转的这么快,阿克敦一怔,很快又复了笑容,他拿起炉子上的一壶酒递给酗儿,又自己拎了一壶。
喝下之前,跟她碰了个杯。
擦擦嘴角,阿克敦道:“寻谷子的事,如果有用的着我的,拒说。”
一句话,酗儿明白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