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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我在想什么?”他把问题又给她推了回来。
小猴儿终于翻儿了,抬腿儿又踹他一脚,“绕个屁圈子,我要知道我他妈还问你?”
延琮也不恼,大有‘随便你踹’的劲头。
“你说,人为什么存活于世上?”他问。
“……”小猴儿难得没说话,不是她没话说,是这话忒他妈丢人,她说不出口,她石猴子下半辈子活着,就为一爷们儿,不、俩爷们儿,一大一小,打折骨头连着筋的爷们儿。
却听延琮忽然开口,“人才降生的时候,就像是从土里钻了出来,再从土里升腾,又变做尘埃,漂浮于尘世,任由东风摧残,只有那尘缘净了,灰都落在了地上,才能再升腾成云,飞入九霄成仙。”
难得听这闷驴蛋说这么长一句话,可这句话已经把小猴儿脑子里的若干根筋都给系成了一团乱麻,她是连
麻,她是连摘待揪的勉强解开几个小疙瘩。
“那你现在是尘,还是云?”小猴儿真是崇拜自己,这么懵圈的话儿,她也能凑合说下去。
延琮说:“也是云,也是尘。”
“操。”小猴儿终于懵圈了,“这弯子绕的,你直接说乌云不就完了。”
延琮‘噗’的一声,又开始肩膀‘颤抖’,接着如常,在猴腿子的一个猛踹之下,又恢复了消停。
小猴儿忽而正儿八经的问他:“闷驴蛋,你心里头是不是特不舒坦?”
在一起五年,小猴儿第一次这么问他,虽然无数次都堵在嘴边儿,可她还是没说出口,不为啥,因为她也是那‘罪魁祸首’之一,所以每每阿灵敖骂他,婉莹逼他做这做那,小猴儿都很少不忿,因为跟她们比,她也不差啥,如果说闷驴蛋是那馅儿饼里头给夹的稀扁的那馅儿,那她也是那使劲儿夹他的面。
小猴儿其实不乐意想这事儿,因为越想她就越恶心自己,可即便恶心自己,她还得继续恶心下去,因为不这么恶心着,她那颗心就不会跳了。
忽觉手上温热传来,小猴儿一低头,却见延琮的手已经覆了上来,像哄小孩儿睡觉似的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的,拍的小猴儿心里头像是倒了一瓶子醋,直接酸到了鼻尖儿。
“傻逼,我哄你呢,怎么又变成你哄我了?”
延琮轻笑,即便蒙上了眼,那张脸还是小猴儿见过天下间最好的脸。
傻逼,小猴儿在心里自己嘟囔,她不愿意承认,其实这时候他狠抽她两个嘴巴子,她可能更舒坦点儿。
可他不,非但不,还一直拍她的手,那么轻,那么轻,就好像她是块儿豆腐,使点劲儿拍就碎了似的。
“你又何必为难自个儿?这世上一切都不由人,有缘便有劫,你和老七总会团聚的,这是你们的缘,如今不过是劫,是他的,你的,也是我的。”
延琮的声音其实一点也不清,甚至还有那么些许沙哑,可听上去就是那般诡异的干净,像是曾经不知在哪儿听到的那种泉水声,叮咚叮咚的让人心轻而易举便能沉淀下来。
小猴儿甚至觉得,就算她这会儿穿上袄子,都不会觉得热了。
“闷驴蛋……”小猴儿就觉得胸口憋点儿什么,她觉得她得说点儿什么,不然那胸口当真憋的慌,可不知道是不是憋的太多了,在她膛子里上下一块儿涌着,涌着涌着……貌似涌错了地方……
“你知道布谷鸟怎么叫么?”
忽然来这么一句,延琮都没反应过来,而等他反应过来,那‘布谷鸟’已经叫上了……
噗!一声屁。
“咕!”小猴儿又补一声。
待那‘悦耳’的叫声,味道散开,延琮也不拍了,赶紧把手拿回来掐着鼻子,徒剩那‘布谷鸟’鸭子般的笑声。
……
那天的后来呢,就像这些年好多个那天一样,两个时辰后,门开了,一排排的奴才们带着‘了然’的眼神儿进屋伺候着,见着脸色红扑仆的小猴儿一脸的恭喜羡慕嫉妒,小猴儿也一如既往的懒得解释,反正她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她也用不着别人信,她到希望这些话茬儿传到那西太后耳朵里,她能真的信。
因为她信了,她们就不用在夏秋冬吃春天的药了。
至于为啥那婉莹老想让她宝贝儿子睡一不是头水儿的娘们儿这事儿呢,小猴儿也琢磨过,不过就跟为啥留她在闷驴蛋身边儿一样,她想破脑子也琢磨不出来个子午卯酉来。
那天的后来的后来呢,说来也挺有意思,她离开养心殿之后,碰着一人,哦不、应该说,这人八成儿是故意在这儿等她的。
“你不能这么对爷。”那人说,一双狐狸眼像是塞了两块炭火。
“那大人又为嘛那么对他?”
“……”狐狸眼里的火灭了。
“大人保重,奴才先走一步。”
……
对了,还有那狗妃,那天之后,真就成了皇上的‘宠妃’,只要皇上在寝宫,它夜夜都‘侍寝’。
而小猴儿似乎是吃春天的药给吃傻了,她光进献了狗妃,把毛伊罕托她的事儿给甩到脑子后边儿了。
算她倒霉,对她‘事事持重’的石姑姑来说,这种事儿,真真儿是头一回。
……
------题外话------
呃,其实还有一段四断和他爹见面……但是脑子发胀,语言无力了,明儿接着写吧…。
第八回 断掌缘定小鸳鸯 父子初见明月光()
太阳如锅,雪似白面,东风一揉,西风一拉,成线,丝丝缠在金光中,天地亮堂的扎眼。
僧王府的西苑某处,一身披雪貂氅子的六七岁模样的丫头站在一片雪地之上四处望着,身后的奴才都被这亮堂蛰的睁不开眼,唯那丫头连眼都不曾眨过一眨,好半晌之后,银铃般的笑着回身儿去拉那老太监:“谙达,今儿这天真好,我能看见好多东西呢!”
她四处指着,“那是亭子,那是长廊,那块是灵壁石,那个是……鸽子!”
“呦,我的小格格,那个啊,是乌鸦。”
小丫头又瞪大眼睛使劲儿看看,“哦,对,先生说过,乌鸦比鸽子大上许多呢!”
“我的小格格啊,这乌鸦是黑的,鸽子是白的,老话儿怎么说来着,天下乌鸦一般黑……诶!小主子,您这是去哪儿啊……您慢点儿!可别摔了诶……”老太监赶紧追了上去,却见那小丫头回头朝他甜甜一笑,伸手指头比了个‘嘘’,“谙达,我要去看天养!你要替我守着秘密,不许告诉额娘!”
“呦,可使不得啊……格格!诶,别跑,别跑啊……诶,您可慢着点儿……我的小祖宗诶!”
……
僧王府厨房院子里,三个萝卜高的天养正拿着五个萝卜高的大扫帚扫着雪,边扫边咒着那缺德婆子吃土豆子噎死,正扫着,只听那由远及近的吱嘎吱嘎踩雪声,他抬头瞥了一眼,像什么都没瞧见似的,接着扫。
“滚开,瞎你就别出来挡路。”天养一扫帚扫的那红红的小羊皮靴子主人一阵踉跄。
“你个狗养的,跟天借了胆了,敢这么对格格!”那老太监扶了一把其其格,气的便要上前去踹那小奴才个好歹,可才一动,胳膊就被人抓住。
“谙达,你去外头等我。”
“可格格,这狗养的……”
“老骡子!你骂谁!我是狗养的,你他妈就是狗生的。”天养呲牙骂着,也不真恼,痞子似的歪嘴笑笑,该掸扫帚掸扫帚,该扫雪扫雪,那模样儿兹给那老太监气的冒了烟儿。
“你!你!你!看我今儿不打死你个霉催的狗揍玩意儿!”
天养歪嘴笑笑,“甭老扯上狗,你还不如那狗,狗能揍出崽儿来,你揍都没根儿揍!”
“你!你!你!我抽死你我——”
“谙达!”其其格一声喝,那老太监到底是没了动作,便是气的牙根儿痒痒,也只能作罢去外头侯着,边走的时候还边回头朝那狗崽子瞪着眼,可天养压根儿瞅都不瞅他,只跟那其其格说:“你那骡子走了,你不走?待会儿要是栽这院儿里,给人知道了,又要赖我头上。”
“你放心,这一次我会管住谙达那张嘴的。”像是怕他不信,其其格瞪大了眼睛使劲儿点头,“真的,真的,你信我。”
“信你?你可别逗我了。”天养冷嗤,一手杵着扫帚,一手摸摸自个儿饿的稀憋的肚子,“上个月你丫着凉,我这一整个月没吃上一顿饱饭,今儿你要是在我跟前儿摔了,我这还不得活活给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