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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这个理?宝二爷多大年岁?就让人哄着坏了身子,听说荣禧堂那头都换了三茬器皿了,只怕二太太这会儿都要气疯了。就是不知晓,到底是哪个丫鬟这般大的胆子,竟敢哄宝二爷做那种不要脸的事儿。”紫鹃如是说。
还真别说,倘若今个儿闹出这事儿的人不是宝玉,而是府上的其他几位爷们,那根本就不算甚么问题。不说旁的,贾赦房里的丫鬟,就没个清白身子的。就连贾琏这头,若非王熙凤先前拦着阻着,弄得他不得不将手伸到下人房里,只怕屋里这些个俏丫鬟也都得被贾琏得了手。
可有些事儿,贾赦、贾政干的,贾琏也亦无妨,偏摊在宝玉身上却是大事儿了。
“老太太那边是个甚么说辞?”
“只听说身子骨也有些不好,原是去年间就病倒过的,将养了大半年,这才堪堪养好身子骨。可昨个儿听闻了宝二爷那事儿,老太太又病倒了。如今只说要在屋里好生休息着,甚么人都不愿意见。”
“这会儿处置宝玉房里人的事儿,就落在二太太头上了?”王熙凤略有些惊奇。
说起来,自打去年间,贾母和王夫人闹了那场不愉快后,荣国府的气氛一度极为低迷。只是后来,因着秦可卿徒然离世,荣国府到底还是被那事儿牵绊住了。虽说王熙凤拒绝了前往宁国府帮着操持丧事的请求,可不管怎么说,宁荣二府都是一体的,之后,贾母也出借了赖大等管事,王熙凤这头,也偶尔以荣国府采买的名义,购置了一些灵堂上要用到的东西,送往了宁国府。
也是因为如此,贾母和王夫人之间的官司,闹到最后,颇有种不了了之的感觉。可纵是如此,那对婆媳之间也再没有了往日的和气,甚至连明面上都带着一丝疏离和冷漠。
这也是王熙凤会对于王夫人处置宝玉房里人一事,感到这般惊讶的缘故。
王夫人会这般做很正常,可贾母竟会选择躲避,却是有些滑稽了。
“紫鹃,替我简单梳洗一番,我要去瞧瞧老太太。”林如海没了,秦可卿出殡了,荣国府这头也该迎来那件天大的喜事儿了。在此之前,她自是要让贾母和王夫人之前,再好好来那么一场。
“是,奶奶。”紫鹃虽不知晓王熙凤为何忽的来了精神,可她只是个伺候人的丫鬟,自不会同主子作对,因而只手脚麻利的为王熙凤装扮一新,又唤上丰儿和几个小丫鬟,一行人簇拥着王熙凤往荣庆堂而去。
第114章()
贾母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极轻极慢的吐出了那句话,可鸳鸯依然从中听出了那一丝发自肺腑的怨毒之情。( 最佳体验尽在当下,鸳鸯脚下一软,不由的跪倒在地,低头垂目凝神不语。
“唉,也许这便是命罢。”贾母最开始似乎并未察觉到鸳鸯的异常,待叹息过后,才侧过脸看向跪倒在地的鸳鸯,柔声道,“起罢,瞧你这胆小的样儿,我又不是在说你,怕甚?”
鸳鸯慢慢的起身,并不言语,只仍旧拿了梳子为贾母通头。贾母早已年过花甲,虽说打小就不曾吃过苦头,这些年来也皆是养尊处优过来的,可甭管日子过得有多舒心,该老的时候,仍会老去。更何况,贾母的日子也未必就像明面上过得那般好。
“你呀,就是太老实了。”贾母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和映出了大半个身子的鸳鸯,勉强笑道,“也不知怎的了,我身边的丫鬟们去了一茬又来了一茬,倒是莫名的就看中了你这个老实巴交的孩子。”
“老太太厚。”鸳鸯轻声道。
“这有甚么厚不厚的?说白了,人呢,还得看一个机缘。想当年,我刚从保龄侯府嫁到荣国府时,带来了四个陪嫁大丫鬟,也是叫鸳鸯、鹦鹉、琥珀,还有珍珠。我到如今还记得她们当时的模样,长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性子也都好。鸳鸯是最聪慧最稳妥的一个,比你还强上几分。鹦鹉的性子有些像云儿,那张小嘴儿成天就跟抹了蜜一般的甜。琥珀是个脸蛋圆圆的小丫鬟,倒是在四人中颇有些不显。还有珍珠,别看她年岁最小,若单论容貌的话,怕是将另外三个掐一块儿都不如她一个!”
鸳鸯面上挂着笑意就这般听着,可听着听着,却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不由的手心冒汗,忙趁着贾母不注意时,在衣摆处蹭了一下。
果不其然,贾母又道:“不过真要说起来,这人就是不能不信命。那会儿,我刚怀上赦儿,就想着从陪嫁丫鬟里挑一个出来开脸。原那个鸳鸯是最能干的也是最忠心的,我就想着索性挑了她罢。她倒是也争气,在我即将临盆前,也有了身孕。可惜的是,第二年生了个女儿,却没能养活,没多久她也跟着一道儿去了。”
贾母说的轻松惬意,就如同在谈论今个儿天气如何或者今个儿该佩戴甚么钗环一般。不过也是,对于贾母而言,这些事儿是已经过去几十年的陈年往事了,确是无需太过于在意。
“后来,我又将鹦鹉开了脸,她虽肚子不争气,好在人还算老实本分,将老太爷伺候得很好。我当时刚接手了荣国府的管家权,连赦儿都被送到了原那位老太太手上,若非有鹦鹉在,我也不能这般松快的将荣国府管得井井有条。只是鹦鹉也是个可怜的,我记得在我生下敏儿后不久,她就得了风寒,再也没有好起来过。”
这会儿,鸳鸯已经帮贾母通了一百下头,只是因着贾母不曾制止,鸳鸯在略微停顿之后,便搁下梳子,用手一下一下的轻按着贾母的头顶、太阳穴。
“你这手指压的本事,倒是同当年那个珍珠有的一比。不过,真要论起来,鸳鸯你虽也是个美人胚子,却怎么也没法同当年的珍珠相比。她长得可真好看啊!”贾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当年的回忆之中,缓缓的道,“她陪嫁过来时,不过才十二三岁,那时便已能瞧出几分来,等我生下政儿后,她美得那话怎么说来着?就好似昏暗的房间里透出了一缕惊艳的霞光来,只要有她在,没人能将目光从她身上、脸上挪开。”
鸳鸯的手指跳了跳,旋即很快从贾母的头上滑到了肩上,不轻不重的为贾母敲着肩膀。
贾母睁开眼睛,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笑道:“鸳鸯,你怎的一点儿都不好奇?”
“老太太倒是同我说说,那位美人珍珠,最后如何了?”鸳鸯笑着附和着,心头却是早已有了答案。
“没了。我原是想着也给她开脸,左右也是跟着我从保龄侯府来的老人了,加上她也忠心,提拔了亦无妨。可没曾想,她却是最没福气的。我刚吩咐下去摆宴给她开脸,那日晚上她就得了急症,就这样没了。”贾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那么一丝悲伤,“说起来,也就琥珀陪的我久了一些,后来许给了府里的管家,可前两年也没了。”
鸳鸯应景般的劝慰了两句,实则却是口不对心。其实,对于府上丫鬟们的出路,她早已了然于心,原虽想着凭自己挣出一份前程来,可如今想来,那不过只是个痴心妄想罢了。仔细想想,平儿还真是好运道,至少她是嫁出去了,甭管日子过得好坏,她和她将来的儿女们好歹也是个自由身子。
“不说这些了,没的说闲话反弄得心情不好。鸳鸯,你给我梳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发髻罢。人呀,真是不服老不成了。”一时,贾母瞧着铜镜里两鬓斑白的自己,又叹息道,“还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好,宝玉他们倒是使西洋过来的玻璃镜,可我瞧着,却没有我这铜镜来得好。”
“可不是?那玻璃镜太亮了,瞧得人心惶惶的,我以往就被吓过一次,倒是宝二爷胆子大,这才不怕。”鸳鸯依旧附和着,心下却很清楚,为何贾母不使玻璃镜。原因无他,单这铜镜就能瞧出贾母头上的白发,若是换成了玻璃镜,可不是连额头、眼角的皱眉都瞧得一清二楚了吗?自然,老人家都不喜欢这样的。
说话间,鸳鸯已经为贾母拢好了发髻,又拿搁置在一旁的小铜镜照着给贾母瞧。只是,贾母早已年过花甲,甭管鸳鸯的梳头手艺有多么好,发髻又有多么时新显年轻,效果却依然不佳。好在贾母也不是刻意要为难鸳鸯,当下挑了个颜色鲜亮的抹额,又选了几样有来历的首饰,仔细戴上又细细端详了一番,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是我的鸳鸯好,瞧瞧他们那些人,口口声声的说自己多么孝顺,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