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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双眼一睁,“不会是惜奴儿吧?”
“……”吴铭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沉默。
薛绍知道,自己猜对了。再一动脑寻思,他说道:“莫不是大唐的朝廷把惜奴儿当作赏赐,赐给了吐蕃人?”
“是的。”吴铭说道:“西域之战前,噶尔钦陵曾陪他的父亲出使长安,父子二人都获赏。惜奴儿,恰是成噶尔钦陵的奴姬。”
“哎……”薛绍发出了叹息,这真是天公捉弄!
“当时我心里仅剩的唯一想法,就是要把惜奴儿救出来。”吴铭说道,“而且,我居然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薛绍惊讶。
“但的确是事实。”吴铭淡淡的一笑,但他这个笑容要多伤感就有多伤感,“我们一家团聚了,我们藏了起来。半年后,惜奴儿生下了一个女儿……“
薛绍几乎快要弹了起来。
“听我说下去!”吴铭挥了一下手,双眉紧拧,说道:“我记得,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月亮很圆很亮。惜奴儿刚刚生产,吐蕃人就找到了我们藏身的地方。惜奴儿无法动弹,不拖累我们,她用一把刀扎进了自己的胸口。我放了一把火烧了我们的住处和她的尸体,带着这对儿女逃走。在逃跑的过程当中,我的儿子被吐蕃人捉住了……”
薛绍的心都拧了起来。
吴铭深呼吸了一口,他仿佛有点说不下去了。
“大师,我们也可以聊点别的。”薛绍道。
吴铭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他们把我的儿子挑在尖枪上,一刀,一刀,又一刀,慢慢的割他的肉。他们想要逼我出来。当时就想掐死怀里的女|婴,报负噶尔钦陵。但是……但是我下不去手!我真的下不去手!”
“那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啊!!”
吴铭的眼睛红了。
吴铭流泪了。
薛绍沉默了良久,“大师,你受苦了。”
吴铭没有去理那些眼泪,脸上仍有微笑,说道:“从此,我不敢再睡床。因为只要我一躺在床上我就会做梦。我会梦到惜奴儿,她会骂我没用害死了我们唯一的儿子。从第一次做梦开始我就再一次剃光了我的头发,并再一次开始颂经念佛。我每天都在乞求佛祖的怜悯和宽恕,并乞求佛祖能让他们母子早日轮回,来世再做母子……”
“达成惜奴儿生前的一个心愿,我带着这个女|婴去了房州找到了被流放的令尊。从此,我们就一起在你家中住了下来。”
“什么心愿?”薛绍问道。
“当时被抄家的时候,是令堂帮助了惜奴儿她才能逃走的。惜奴儿生前,一直觉得亏欠了令堂的恩情。”吴铭说道,“所以她希望这个女儿能够替母还债,永远伺候你们的家人。”
薛绍的表情彻底僵硬了。
“主人不要让她知道这些。”吴铭用的是肯求的语气,“还有令兄那些人,他们都不知道月奴的真实身份,只当是我收养的义女!”
“大师放心。”薛绍认真的点头,“我会一辈子善待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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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尸体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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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奴侧躺在薛绍的臂弯里,呼哧哧的喘着气儿,翻过一条腿来用小腿压着薛绍,又伸出指尖儿抹了他胸口的一滴汗,轻轻划着圈。
“公子今日好生厉害,月奴腿都软了。”
薛绍就笑,抬起手掌在她后背摸了一把,一层细汗。于是道:“让我起来,打点热水洗洗。”
“公子躺着,哪能让你动呢?”月奴马上起了身来,很利索的就下了床。
薛绍双手枕着头,侧眼裸露的婀娜背影。
虽然已经生过了一个孩子,但月奴的没有半点走型。她的双腿十分修长而匀称,绝对的黄金。因为常年修练腿功,这双腿紧致而圆润又没有瘦骨之感。当了娘的人,她的身上仍然没有一丝的赘肉,丝毫不像别的邻家妇女那样变得一身皮肉松垮垮。
月奴的,仍是薛绍见过的最好的。
薛绍翻了一下身准备拿床头的壶倒水喝,月奴正担着一大盆热水进来了,忙道:“我来,我来!”
薛绍笑道:“我又不是残废。”
“得加点热的再喝。”月奴挺蛮横的把壶抢了过去,从门外燃着的小铜炉里掺了点热开水进去,觉得水温合适了才倒上一杯递给薛绍,笑嘻嘻的道:“喝吧,你一身是汗的,这样才不会受了湿气。”
薛绍一眼,“你也把衣服穿上吧,别着凉了。”
“好。”月奴倒是答应得干脆,便将薛绍的将军服穿在了身上。两人身高虽是相近,但薛绍的骨架显然宽大壮实许多,月奴穿在身上显得很大,很滑稽。她哈哈的笑,然后学着薛绍的模样背剪起手,粗着嗓子道:“此一战,兄弟们都辛苦了。我军已然大胜,并砍了噶尔钦陵的狗头。待回师帝都献贼首于厥下,本帅要与兄弟们痛饮三千觥,不醉不归!”
薛绍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就喷了出来。
狗头?!
月奴自己也哈哈的大笑起来,“穿上公子的衣服,真有趣!”
“别玩了,赶紧洗洗上床来。”薛绍笑道。
月奴马上就忙活了起来,先用热水给薛绍擦遍了全身,然后自己也细细的洗了一遍,两人又偎在了床上。月奴习惯性的一伸手就抱住了薛绍的脖子。
薛绍一直不喜欢这样睡,因为会有窒息之感。为此他经常说她,但月奴睡着了总会不知不觉的又抱上他的脖子。薛绍曾经问她,为何总有抱脖子?她说我也不清楚,总感觉这样抱着才踏实,这样公子才不会突然跑了。
薛绍觉得,大大咧咧的月奴,内心深处其实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来,抱紧一点。”薛绍的手从她脖颈后弯过,抱住了她的肩膀。
月奴挪了挪身子,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在薛绍脸上轻吻了一口,“公子,你真好。”
“我对你好,是应该的。”薛绍说道,“以后我会一直对你好。”
“嗯!”月奴激动的点头,又在薛绍脸上亲了一口,“我好想再给公子生个女儿。一儿一女,了最好!”
“一个哪够?”薛绍笑道,“我们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十个八个的。”
“那最好不过了!”月奴笑嘻嘻的道,“最近我每天都在想,等我们打完仗回去,定国肯定都会说话了。他会最先叫爹,还是最先叫娘呢?”
薛绍笑道:“那肯定是娘。”
“叫爹好!”月奴笑嘻嘻的道,“我觉得我辈子只干了一件正事,就是给公子生下了定国。每逢我抱着他,我心里就高兴死了。再要听到他叫你爹,那我会高兴得跳上屋顶的!”
薛绍哈哈的大笑,“至于吗?”
“真的至于。我没读过什么书,无法形容那种高兴。”月奴说着闭上了眼睛,“那感觉就像是……我就是这天底下最幸运的人。拿东西去跟我交换,也换不走那种感觉!哪怕有一天我都要没了性命,我也不想失去这种感觉!”
“月奴,那叫幸福。”薛绍微笑道。
“幸福?”月奴睁开眼睛,眨了眨她湖蓝色的眸子,认真的道:“原来,这就是幸福吗?”
“嗯。”薛绍微笑,轻抚她如同锦缎一样光滑的后背。
“难怪我对幸福的感觉如此陌生。”月奴说道,“因为我生来,就没有见过我的父母。”
“……”薛绍愕然怔了一怔,将她抱紧,“以后,你只会更加幸福!”
六日后。
斥候急报,噶尔钦陵全军发动,做攻击之势。他们的军中出现了一批庞然大物,比一般攻城用的冲车要大,而且车子的前面多了一块大隔板,板子上面敷了厚厚的一层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糊上去的稀泥。
薛绍不由得在心中称赞起噶尔钦陵,他虽不懂物理化学倒也聪明,居然能想到利用这样的大型冲车防备弩炮。其实火药这种东西再如何厉害,也最多只能用作辅助,无法真正的主宰战争。毕竟现在的各方面的条件,都还不足以大批量的制造热武器。
战争,终究还是要靠“人”来决定胜负!
“那就打吧!!”
薛绍对全军下达了作战命令: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死守凉州!
在推翻无数个破敌方案之后,噶尔钦陵最终做出了一个返璞归真的决定:强力攻城,把凉州当成长安来打!
十几辆大冲车,排成了一线往周军的城堡推去。
说它是冲车已经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