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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红叶在房内低眉顺目的站着,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幕收之于眼底,马上连眼睛都闭上了。
“速去速回,不见不散。”太平公主没有多言,转身就走了。
“嗯……”薛绍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
太平公主的转变,真是挺大的。记得刚刚认识的那一会儿,太平公主哪有这么通情达理好打商量?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好像就已经褪去了大半的青涩收敛了的蛮横,变得成熟又睿智还善解人意了。
这样的太平公主,未免太过了。
薛绍回头看了一眼虞红叶,她连忙拱手一拜,“公子要连夜赶路去往闻喜,可曾识路?需要向导吗?”
薛绍说道:“我只知道大体方向,大半夜的,还真是不怎么识路。”
“那就让红叶,为公子做向导吧!”虞红叶微然一笑,“闻喜,我熟!”
薛绍哈哈一笑,“大东家哪能亲自给我做向导,这可是脚夫走卒干的低贱活儿啊!”
“公子别取笑了,红叶本来就是商旅走卒。若非公子一力提携,蔫有今日?”虞红叶深深一揖拜了下来,“公子稍候,我马上差人去准备马匹行装!”
“好,那就有劳你了。”薛绍点了点头,有虞红叶当向导再好不过。正好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她,路上有人做伴也就不会烦闷。
片刻后,虞红叶准备了三匹快马,其中一匹就是薛绍的威龙。另外备好了饮水干粮和盘缠等物,她自己也换上了一身易于骑马的胡服,一切准备妥当。
薛绍和月奴、虞红叶三人,马上就从瑶池玉林出发,往东北方向的河东闻喜县而去。
闻喜县距京都三百余里,和薛绍的祖籍汾阴同属河中府治下。汾阴是汉代的旧名,到了如今的大唐时代已经划入宝鼎县,和闻喜县一样都在黄河以东。河东汾阴薛氏和闻喜裴氏,同是当世名门大姓。两族相隔不远,彼此通婚联络极多,姻亲及师承关系盘根错节,真正是“门当户对”的两个大姓宗族。
三百余里路程,对于日行千里的威龙宝驹来说,当真不算什么事。若非是虞红叶与月奴的马不是特别快,薛绍也顾及到了女子体力不佳,想必都不用花上一整夜的时间赶路。
黎明时分,三人三骑就已经到了宝鼎县。稍稍找人一打听,轻松就找到了裴行俭的老家住处,居然是在县城郊野的乡村之中。
三人在城里稍事歇马吃了些东西,然后一路找人问请去了乡村。因是清晨又不是农忙时节,乡村里面挺安静不见多少行人,田野山路间只有几条土狗见了生人在吠叫。
薛绍等人费了一番心事,走过了好几条蜿蜒的羊肠小道,方才找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农庄。
乡里的农夫说,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裴行俭的老家故宅了。
薛绍三人下了马走到农庄前,看到斑驳老旧的庄院大门紧紧关闭,院墙多处破败,门前都生了许多杂草。
当真是,门前冷落鞍马稀。
薛绍拧了拧眉头,裴行俭一向低俭,他在长安的住宅都非常的简陋平寒,就不用说很少会来居住和照顾的祖屋了。
上前敲门,良久才有一名腰背佝偻头发灰白的老仆来应。
“老人家,我姓薛名绍,从长安来……”薛绍方才说到这里,那名老仆砰的一下就关上了门。
“咦,岂有此理!”月奴生气了。
薛绍一把将她拉住往后一拽,再次敲门,大声道:“老人家,我是裴公的学生,专程前来看探恩师的!”
没反应。
薛绍耐心的敲门,喊话。很多次,仍是没有一点动静。
虞红叶小声道:“公子,大概是裴公有过吩咐,但凡是长安来的客人,一个都不见。老仆固执,只听公子是长安的,也不管你是谁,偏就不再应门了。”
“大概是。”薛绍点了点头,“裴公一向谨慎,现在刻意离开长安,就是不想再管长安之事。”
“那该如何是好?”月奴终究是性子急躁一点,说道,“要不然我翻墙进去通报一声,见了裴公再行谢罪如何?”
“胡闹!”薛绍将脸一板,“这是我老师的家,谁敢乱闯,我打断他腿!”
月奴脖子一缩连忙退了下去,满脸都是通红。
“那不如,等一等吧?”虞红叶说道,“或许裴公夫妇现在仍未起床,听不到公子的声音。稍后,或许他们就会听到了。我想,裴公不见人,终究还是会愿意见一见公子的。”
“好吧,那就等!”
薛绍三人,就在裴行俭的祖屋前等了下来。每隔一段时间,薛绍就上前敲一敲门,但是始终没有人再来开过一次门。
从清晨,一直等到了中午。很多乡里人都在升火做饭了,山野间一片炊烟袅袅,饭香溢溢。
月奴耐着性子等了这半天早就不耐烦了,这时一翻身站到了马鞍上踮起脚尖来往庄院里看了一眼,然后跳下马来说道:“公子,庄院里升起了炊烟。我还看到有两个孩童在院子里玩竹马。大概,那是裴公的幼子吧?”
“我知道了。”薛绍淡淡的回了一句,心中一叹,看来,裴公是连我都不愿意见了!
“不知道妖儿,在也?”月奴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突然灵机一动,大叫了一声,“丢丢!!”
院内马上传来一声野兽似的咆哮,一条猛犬冲到了庄院大门口来,开始挠门、撞门。
“你瞎喊什么?”薛绍厉喝了一声,“丢丢,回去!”
猛犬丢丢显然是认得月奴和薛绍声音,它当真是听话,马上又跑了回去不再吠叫了。
薛绍叹息了一声,敲了敲门,说道:“裴公,学生专程来访,只作探望别无他意。既然裴公不愿见我,学生也愿遵从你老人家的意思,不作打扰。学生,就此拜别了,恩师,千万保重!”
说罢,薛绍就对着大门,拱手长揖的拜了下来。
“嘎吱”,门打开了。
妖儿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两个老旧的木盒子,身边站着那条漆黑高大的猛犬丢丢,正吐着猩红的舌头热情的摇着尾巴。
“妖儿!”月奴一见到妖儿,就开心的叫了起来。
“神仙哥哥,月奴姐姐,红叶姐姐,你们好!”妖儿像个大人一样,一板一眼的问了好,然后走上前来双手往上一捧,说道:“这是裴公送给神仙哥哥的新婚贺礼神仙哥哥收好了!”
“新婚贺礼?”薛绍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盒子,狭长,沉重。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把古旧的佩剑。
妖儿说道:“这是裴公的恩师苏宝方当年去世之前,留给裴公的佩剑。裴公说,今日将它转赠于你。”
薛绍略微一怔,这算是衣钵传承么?
“另一件是什么?”月奴好奇,上前来拿起盒子,打开一看,是一面七弦琴,同样显得有些古旧,琴头琴尾都已被磨得发亮了。
“这是裴公时常爱弹的一面老琴,是裴公自己亲手制作的,已经用了三十多年了。”妖儿说道,“裴公说,今日也一并送给神仙哥哥了。”
“裴公,不愿见我么?”薛绍拧眉,问道。
妖儿的表情变得有些难过,小声道:“裴公生病了,回来就一直躺在床上,每天夜里都咳嗽,睡不安稳。他老人家说,谁也不要见……还说,神仙哥哥见了这两件新婚贺礼,就知他的心意。见与不见,皆是一般。”
“……”薛绍无语以对,陷入了沉默。
剑,在中国文化之中象征古之圣品,至尊至贵,人神咸崇,素称“百兵之君”的美誉。是正直、刚强、侠义与力量的象征。
琴,无疑象征着文儒、优雅和淡泊。
“小榻琴心展,长缨剑胆舒”——大唐的儒家仕大夫,既追求剑的刚强与正直,也向往琴的优雅与淡泊。剑胆琴心,则意味着刚柔相济、任侠儒雅,历来是他们追求的人生操守与自我修养的最高境界。
“我明白了……”薛绍点了点头,裴公这是在教我如何做人,如何定位我的人生追求!
第404章 衣钵传承()
“妖儿,你和我们一起回长安吗?”月奴问道。
妖儿露出一丝欣喜神色,马上又为难的皱起了眉头,“我想和你们在一起,但是,我又想在这里和义母一同照顾裴公和那几位小公子。”
“那你就留在这里,代我照顾裴公。”薛绍说道,“过一段日子等裴公身体好一些了,我再来探望拜访。到时,再接你一同回长安去。”
“好。”妖儿一口应了下来,恋恋可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