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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才要问他做什么去,然还未开口,慕耀已飞出三丈远了。
半个时辰后,慕耀重回了梦菊堂,进门时手里却是抱了一盆长势喜人的菊花,花体丰满,花色明快,满眼金黄,如同皓月临水,岸柳拂风,观之顿觉心静神怡。
冯渊一眼便认出,那是一盆上等的“西湖柳月”,挑眉问道:“哪儿来的?”
慕耀清浅一笑,道:“从前和六师弟在城中闲逛,无意得知迎风酒楼的陈老板素爱菊花,且极擅长种菊,便前往一试,求了一盆来。”
既是爱菊之人,如此珍品,怎会轻易舍人?冯渊心知必有隐情,然眼下也不好拆穿,只唤紫鹃道:“且用这个将翁丈床头的换下来吧。”
紫鹃忙上前接了,喜道:“这花可比原来的好看百倍千倍,等老爷醒了定会喜欢的。”
床前黛玉正伤心,怔怔凝了那花许久,只觉心头渐热,却是分不清是喜是悲。
过了晌午,林如海竟缓缓睁了眼,口中虽只剩了最后一口气,眼神看着却好似渐渐清明。众人见了,知是回光返照,皆暗自悲伤。
彼时林如海环顾房中,见了床头的西湖柳月,顿时脸上果然亮堂了几分,竟扯了唇笑道:“自敏儿走后,我已许多年不曾见过如此雅致的菊花了。”
再看眼前,英莲、黛玉都伏在跟前低泣,身后站着冯渊,其他人都自觉在屋外候着,也十分放心,开口道:“今儿我怕是不中用了,亏得之前装了几个月康健人,没叫贾府和姑苏的人提前得了消息,前来吵闹。”
英莲、黛玉闻言,自是伤心得更厉害,又见林如海似要起来的光景,忙取了一个枕头垫了,扶他靠在上面,只见他闭着眼静静养了一会子,约摸有了气力,才缓缓伸了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矮柜,道:“好孩子且莫哭,趁我还有精神,好将几句话嘱咐你们。你们打开那柜子,将那里面的两个匣子取出来。”
冯渊照着做了,又按他的话打开了上面一个匣子,只见里面竟是一本账册还有外头铺子、田庄的地契,又听林如海喘着气道:“前几日我已向朝廷递了折子,待我走后只将全部家产都捐于国库,用于补充军费,巩固边防。渊儿,林府的事儿你都清楚,库房的账簿已被我毁了,这本是我这几年新做的,绝不会有纰漏,到时若有人来抄捡,你只管将这个给他。”
“再有,铺子、庄子的账册是你管的,也不必动,除了先前给明毅兄弟种药的那些,剩下的全部交上去,省得姑苏那起子人来了磨嘴皮。”
如此一来,朝廷得了便宜,圣上自然也不会再找林府的麻烦,日后便是再有和亲之类,断然不会落在黛玉身上,不然如此苛待老臣,岂不叫那些忠正之士寒心?再则,财产归公又是忠义之举,贾府、姑苏的亲戚族人便是再不甘心,也不好说什么,更不能瞎闹腾,倒真真是一石二鸟了。
冯渊心下暗暗佩服他的好心思,然又想到正是他如此殚精竭虑,才延误了病情,又不免惋惜,只道:“翁丈安心,我必当全力应付。”
“你是个稳妥人,我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林如海咳了几声,面上显得愈发苍白起来,又擒了黛玉一只手道,“剩下一个匣子是给玉儿的。”
冯渊听了,便将另一个匣子打开,递给黛玉,只见里面是一叠卖身契、外加一份历代主母的陪嫁单子,黛玉大略翻了一遍,心中五味杂陈,又听林如海道:“我走之后,老太太必会派人来接,可你如今不比从前无依无靠,贾府那边住得惯便住着,住不惯只管喊你姐姐、姐夫接你出来。”
“前些年我安排了一些可靠人提前入了神京,替你们置了房产、田地,还另替你收着一笔财物,供你日后傍身之用。这个你姐姐、姐夫都知道,若有什么不懂,只管问他们。这里面有那些人的卖身契,你要好生收着,切莫声张。另外,府里所有下人的卖身契也都在里面,由你自行处置。”
说到最后,已是断断续续,气息促疾,又将目光转向英莲,英莲忙捧起他一只的手掌,只觉枯瘦冰凉,不禁泪眼朦胧道:“爹爹,你莫要再说话了。九儿都明白的,你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护好林妹妹,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不想林如海却吃力地摇了摇头,抿出一丝笑来:“傻话!这些年你为玉儿做的我都看在眼里,我自然放心。你与玉儿都是我的女儿,我一样挂心。如今你又有了身孕,可惜我无福,不能亲眼见他出世,然我走之后你切莫太伤心,只管好好将养……”
说话之间,已渐渐气若游丝,支撑不住,停了许久方用尽最后的气力挤出两个字来,英莲含着泪侧耳去听,竟是“多谢”二字,顿时泪如雨下。
待转眼再去望时,只见林如海最后望了一眼床头那盆明黄菊花,手上渐渐脱力,双目一合,唇边带笑,安然离了这世间。
作者有话要说:写完这章,心情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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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慕耀受伤()
当下;林府上下哀声一片,英莲与黛玉几欲哭断肠。所幸有冯渊在,丧事自是由他料理;旋即吩咐了詹大选几个得力的各处去报丧;之后亲自领了人布置灵堂。
到了晚间,英莲早已体力不支,头晕目眩,黛玉忙搀扶她回了清荷苑歇息;想着爹爹临终挂念;少不得强压住心中悲痛,伏在她腿上轻声道:“姐姐;如今爹爹不在了,黛玉只剩你一个至亲之人;你千万要保重些。这会子姐夫在前头忙活,无暇□,等他晚些时候回来,见了你这般模样,怕不知道要急成什么呢?”
英莲倚在矮塌上,微微垂头,瞧着黛玉分明眼圈通红,却依旧强忍着替自己开解,心下又悲又喜,只伸了一只素手,颤颤抚过她脸颊,流泪道:“原我是姐姐,这个时候本该是我怜你护你,不想今日却要你这个做妹妹的来照顾我!”
黛玉摇头道:“姐姐说的什么胡话?你平日里怜我护我的还少么,如今你怀了身子,又动了胎气,是最紧要虚弱的时候,我若再不懂事些,只怕爹爹在九泉之下也要寒心的。”
说着,只将自己脸上泪痕抹去,又伸出手去替英莲擦泪,哄她道:“姐姐知道的,以前我是个最爱哭的,可这会子连我都不哭了,姐姐怎么还一直哭呢?”
英莲心中感动,只望着她默默点头,收了眼泪。
一时,海棠已端了一碗银耳西米羹上来,英莲强撑着喝了半碗,却是再无胃口,黛玉恐她又伤了胎气,打发雪雁去请李明毅来瞧瞧。
不多会儿,只见雪雁一个人进了来,回道:“奶奶,二小姐,李大夫出府去了。”
“这个时候,他出府去做什么?”黛玉不解,因蹙眉问道,“他往哪里去了?”
雪雁道:“听阿绣说,是方才慕少爷打发人来请出去的,说是什么酒楼的陈老板伤得厉害,必得他去瞧瞧。”
一听是慕耀,黛玉心下更是狐疑,然此刻英莲就在边上,她恐她听了闲事又伤了神,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道:“既是如此,你去与阿绣说一声,等李大夫回来,让他速来这边瞧姐姐。”
雪雁应了一声,出去了。
如此过了两刻钟的工夫,禁不住黛玉的苦劝,英莲饮了安神汤,脑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黛玉待她睡熟,嘱咐海棠好生看着,自己悄悄出了房门,又叫了紫鹃到院子里,悄声道:“慕少爷往日里是个最稳重的,眼下姐姐身子不好,他没道理这个时候叫李大夫出去。你到前边打听打听,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便是打听到了也莫要声张,只来回我一人便好,免得姐姐又要费心。”
紫鹃见她神色郑重,自然也不敢轻率,匆匆出去了,路上遇见紫苏问她去哪儿,也只推说去前头寻冯大爷问个话,丝毫不敢泄露了去。
彼时,紫鹃打听清楚,在廊下与黛玉回话道:“姑娘,我都问过了,原来今儿下午慕少爷抱回来的那盆菊花,是从城西迎风酒楼的陈老板那儿抢来的。陈老板气不过,告到了扬州府霍大人那里,不晓得怎么被打了好一顿板子,现下只剩半条命,慕少爷怕是心里过意不去,才请李大夫过去瞧的。”
黛玉心下大惊,问她:“此话当真?”
紫鹃点头不迭道:“当真当真。我问了好几个人他们都说不知道,这些是我偷偷拉了小何少爷问来的。小何少爷还说,晚上慕少爷原本抱了那盆菊花过去还的,不想去了陈家就听说陈老板�